恍惚间仍能听见她们的笑语,却被浓重的酒意拖入混沌,坠入一场诡谲梦境。灼热的暑气扑面,我独行在宽阔官道上,两侧农田翻涌着碧浪,农人佝偻的身影被烈日烙在黄土里。时有骏马飞驰而过,扬起呛人的尘烟。道旁茶棚里,粗陶茶碗散落木桌,茶客们却都垂首噤声,死寂得骇人。
“这是何处?”我扬声问道。众人顿时如惊弓之鸟,有人打翻茶碗,有人夺路而逃。未及反应,两道黑影已挟着铁链缠上手腕,寒意刺骨。“与人言,触犯秦律,伏法!”那声音似从九幽传来。
“墨霏救我——!”我嘶吼一声,惊醒,后背冷汗涔涔。墨雨正轻拍我的面颊:“卫国?可是做恶梦了?”
我喉间微动,压下梦中残存的惊悸,将梦中所见一一道来。墨霏垂眸听着,忽地轻笑:“难怪唤我名时那般急切,原来我在某人心里倒有几分分量。”
我揽过她的腰肢,指尖隔着绸缎触到温软肌肤:“你是我命里逃不开的劫,能不重要?”话出口才发觉四下寂静,环顾一周,墨雨几人已不见踪影——
“她们呢?”
“见你睡得沉,我让她们先去你那歇着了。”墨霏眼波潋滟,“擅自拿了钥匙,不怪我吧?”
“这屋子本也挤不下,你安排得正好。”我指尖掠过她发间银簪,忽想起机场那日的狼狈,“说来奇怪,接墨雨时刚碰到她,就被她甩进后座。她说这是墨家女子的防护本能,当真?”
墨霏掩唇,眼尾弯如新月:“早同你说过,你占不了雨儿的便宜。这下可尝到苦头了?”
我凝视她耳后那抹跳动的嫣红,声音低哑:“墨雨说你也身负防卫本能,可为何......”指尖轻抚过她颈侧,“从未对我发作?”
她耳垂霎时烧得透亮,宛若红绡浸血:“我也百思不解。这本能如同无形桎梏,二十年来连寻常握手都成奢望。”她尾音微微发颤,像枝头将坠的霜。
“如此说来——”我故意拖长声调,指节蹭过她滚烫的颊侧,“若非遇见我,墨家大小姐岂非要孤独终老?”
她眼底倏地漫起雾霭,恍若江南暮春的雨:“就像前武道统领......与意中人相恋十五载,却连指尖相触都会震断对方腕骨。最后只能隔着屏风说话,活生生将两情相悦熬成镜花水月。”
空气骤然凝滞。她忽然轻笑,笑声里淬着经年寒霜:“十五年前我笑她痴,如今才懂其中苦。北上创业本打算孑然一身,谁料——”纤指突然攥紧我衣襟,“偏撞见个能破我禁制的冤家。”
我低头吻在她发间檀香里,唇畔擦过她微湿的眼睫:“这般说来,倒是我坏了墨家规矩?”
墨墨霏指尖捻着衣角,叹息如秋叶坠地:“说来可笑,我竟真觉得庆幸。墨雨那丫头如今是墨家防护最强的武者,男子碰不了她分毫。”她眼波忽地一软,“平日里她挽你手臂,看似亲昵,实则是怕你不老实,本能发作伤了你——这傻姑娘,总把柔软藏进尖刺里。”
我喉头蓦地发紧。记忆中墨雨狡黠的笑靥,此刻全成了扎在心口的细针。怒火混着酸涩涌上喉间:“究竟是何等阴毒之人,创出这等蚀骨的枷锁?”
“墨家武道典籍浩如烟海,但这防卫却像凭空生出的毒藤。”她指尖抵住太阳穴,眉间沟壑深得能蓄住月光,“两千多年,许多惊才绝艳的前辈,到头来都被这无形牢笼困成了行尸走肉。”
我突然抓住她手腕:“那男墨者呢?莫非也受这腌臜功法钳制?”
“他们无此防卫本能。”墨霏眼底结着冰碴。
“好个封建男权的产物!”我怒极反笑,“不如让墨者男女配成对,打架当闺趣,守寡变切磋,岂成成就一段‘佳话’!”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窗纱被夜风掀起,露出天边一弯残月,冷得像淬了毒的银钩。
墨霏眼尾轻挑,眸光如淬了霜的刀锋:“好个轻狂话!这防卫本能若真这般好破,墨家多少惊才绝艳的女子,何至于困守终身?”她指尖划过茶盏边缘,溅起一滴冷茶,“除非对方修为通天,能以绝对威压制住本能,否则——休想!”
我忽地凑近她耳畔:“这么说,我倒是个异数?”热气拂过她耳垂,眼见那白玉般的肌肤瞬间泛起胭脂色。
我脑中突然闪过荒唐画面:墨雨挽着剑花冲我媚笑,墨风隔着屏风抚琴,墨电......
“卫国。”墨霏突然连名带姓唤我,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你这眼角眉梢带着春风,莫不是想要集齐墨家四姝?”
我心头一跳,赶紧将那些旖旎念头掐断。强作镇定:“这防卫本能若不破除,岂非让她们一生与情爱绝缘?”
墨霏指尖点在我眉心,眸中碎光流转:“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她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模样像只狡黠的猫,“莫不是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