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这阵雷霆过去。果然,训斥声渐弱,转而开始那套熟悉的催婚经。
“《礼记》有云...”老爷子引经据典的架势,活像在宣读圣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医院病房的消毒水味也没那么难闻了。
近来往家里通话的次数愈发稀疏。父母那喋喋不休的催婚令人生畏,更叫人无奈的是他们对我可笑的过高评价——在他们眼中,我这个连姑娘手都没牵过几次的毛头小子,竟应该是婚恋市场的抢手货。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二老盼的哪是儿媳,分明是想重温当年逗弄孙辈的天伦之乐。大哥家的孩子都已备战高考,他们膝下寂寞,这才将全部压力转嫁到我身上。
为求耳根清净,我许下国庆带女友回家的空头承诺。挂断电话后,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嘲笑我的窘境。齐珏的唇温还留在记忆里,可这位新鲜出炉的女友转眼就钻进深山探望祖父,半月有余音讯全无。倒是墨家姐妹的身影,在这段空白期里愈发清晰起来。
墨雨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总含着天真,可墨霏的警告言犹在耳:“那丫头最会装乖卖巧。”我摇摇头,男人若被小姑娘耍得团团转,岂不成了笑话?刚按下这个念头,墨霏的模样又浮上心头。病房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还有布料下绷紧的腰线......我猛地掐灭思绪,玻璃窗里映出自己发红的耳尖。
本应对齐珏专一的心,此刻却如风中飘絮,失了方向。待她归来,我该如何面对?难道真要在这几个女子之间做出抉择?
思绪纷乱间,又落回那块玉佩上。墨霏说过,日魂与月魄象征月光之门——我手中的是日魂,而月魄则在齐珏那里。月魄由齐家世代相传,日魂却遗落多年,偏巧被我拾得。这般离奇,莫非真是天意?刚生出这念头,又自觉荒唐,不觉摇头好笑。
起初只当是巧合,可细想之下,连“巧合”二字都显得苍白。那日的暴雨如注,闪电劈裂河面,雷声震耳欲聋,而墨雨立于桥头,伸手呼救——这一切若全是偶然,未免太过离奇。我帮助了她,次日便在河边拾得玉佩;而齐珏在潘家园苦寻一年,竟是为它。初见玉佩时她的惊愕与激动,绝非作伪。
更蹊跷的是,我平生第一次主动助人,便结识了墨家姐妹。与她们相处,毫无生疏,反倒如故友重逢。偶然接踵而至,多到令人不得不疑——是否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借这玉佩为引,将我们牵连在一起?
自拾得玉佩,许多事便脱离掌控。月光之门不仅与齐家渊源颇深,更是墨家世代守护之秘。就连那日在渣土车前死里逃生时,耳畔轰鸣的异响,也仿佛在印证——这玉佩中藏着的,是超脱常理的力量。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我被自己荒唐的念头惊得一个激灵。可细想之下,虽觉荒谬,却找不出反驳的证据——十字路口的生死一线,那阵尖锐刺耳的噪音来得蹊跷;手指发炎时,从隐约嗡鸣到震耳欲聋的异响,更是诡异得令人发毛。墨家姐妹来时,可曾听见?
这疑问如鲠在喉。我抓起手机,拨通了墨雨的号码。
“卫哥?”她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春风,软软地挠在耳畔。
“咳,那天早上……你们进门时,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我故作随意,指节却无意识敲着茶几。
“你开门就晕倒了,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呀。”
“……哦,没事了。”
挂断电话,我盯着掌纹出神。两次濒死经历,那预警般的噪音唯独我能听闻——倒像是老天赏的保命符。只要听见,躲开便是。
而“日魂”与“月魄”,这名讳本就成双。阴阳相生,莫非真是天定姻缘?这念头如星火落入荒原,倏地点亮心底某处。
齐珏的倩影在脑海中浮现。我忍不住翻看手机里她的照片,每一张都美得令人心颤。可越是端详,心中疑惑越深——墨家作为先贤后裔,世代守护月光之门;齐家却能执着寻觅玉佩两千余年。这需要怎样的信念支撑?我对齐珏的了解,却仅限于她的学历专业和寻玉之事。这绵延两千年的信念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玉佩上“飞龙在天、洛书通玄”的铭文,那句“临水盈月,非缘切戒”的警示,都像一个个谜团在我心头跳动,挠得人坐立难安。
思绪如麻,不知不觉竟在沙发上睡去。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范嵘的大嗓门震得耳膜发颤:“出来喝酒!烧烤摊!”
这才发觉已是华灯初上,饥肠辘辘。赶到摊位时,范嵘正一手烤串一手啤酒,吃得满嘴流油。我也顾不得形象,抓起肉串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一周死哪去了?”他油乎乎的手拍在我肩头,“电话都打不通。”
我心下一惊。以他添油加醋的性子,若知道实情,明天同学群里肯定疯传遍我“为情所困跳河未遂”的戏码。
“临时出差,”我灌了口啤酒掩饰,“走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