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孝
怎么憔悴成这副模样了?”她轻唤,声音空灵,仿若落雪无声,唤不醒沉溺的梦中人。

    这锁中封魂之术,正是她在最后的清醒中所设。她知他必然走不出这段执念,于是将自己的一缕魂魄封于锁中,只为在他极度思念之时能前来守望。然而,她能现,他却永远看不见她的影、听不见她的语。

    朱祁钰依旧坐在那里,面色灰白,眸光涣散,低声呢喃着什么。他的指尖一寸寸地抚着那枚釉锁,仿佛只要不停,便能触到她的温度。杭令薇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却始终触不到他的衣角。

    “小薇,我……快要撑不下去了。”他低语,唇角渗出淡血。

    杭令薇的魂魄猛然一颤,终于落下泪来。那是魂泪,如月下冰露,落地无声,却凛冽入骨。

    “你真的……还是不听话。”她哽咽着,跪伏在他的身侧,仰望着他憔悴的面容,“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你说你要励精图治,要给百姓太平岁月……可你看你现在,你这样,如何逃得出命数的劫?!”

    她想抱住他,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血痕与眼中的疲惫,可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如抚过虚无的雾气。

    “小薇,小薇……”朱祁钰仍喃喃低语,像是心有所感,又似梦呓自语。他的手紧紧攥着锁头,仿佛那就是她的指尖,只要不松开,她就还在。

    杭令薇痛苦地闭上眼,轻声劝道:“阿钰,景泰八年……很快就要到了。命运的漩涡已在暗中涌动,你若再这般沉溺其中,终将走上与前世同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一度带着急切与恳求,可朱祁钰却仿佛被命运封住了心门,沉溺于无法自拔的哀伤深渊。

    “求你了,阿钰……”杭令薇跪在他面前,魂影微颤,泪水如雨落下,“求你,好好活着。若你还记得我,便替我活下去。别让我的魂魄,看着你,一步步重蹈覆辙……”

    “你是这大明的君,是百姓的主,更是我心里唯一的丈夫。你若不在了,我这一缕魂,也将永无归处。”

    她哭了,魂泪如针,如火,如风,如霜。可她哭给谁听?

    这世上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哭声。她所有的痛、所有的爱、所有的愿望,都被束缚在那枚釉锁之中,随他魂牵梦绕,生死相系。

    可她也知,这一切……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风起,烛泪摇曳。杭令薇轻轻起身,魂影渐淡,像一缕被风卷起的雪,终将消散于天地之间。她最后望了朱祁钰一眼,轻声呢喃:

    “你若能活下来,那才是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