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从哪日起,他的神情渐渐显出疲惫,眉宇之间失了往日的灵气,常在书卷间伏案许久也不自知。更甚者,身上竟时常瘙痒难忍,他以为不过是春热所致,也未多言,只自顾埋首苦读。
这一日,于谦如常入宫讲学,见小太子神色萎顿,便轻声劝他稍作歇息,然朱见济却摇头道:“少保今日讲到《出师表》,我才不忍错过呢。”
话音未落,他忽觉天旋地转,脸色陡然一白,身子一晃,竟从椅上栽倒在地。
“殿下!”于谦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份尊卑,立刻俯身将他抱起,只见朱见济面色绯红如火,额间冷汗涔涔,触手滚烫,竟已是高热炙身!
“殿下,快醒醒!”于谦拍着他的脸颊,却只见他紧闭双眸,昏沉不醒。他眉头紧皱,心下一沉,声如震雷:“来人!快,传御医!将太子殿下送回东宫,火速禀告陛下与皇后娘娘!”
外头守候的内侍闻声蜂拥而入,惊慌失措地接过太子。于谦跪坐原地,衣袍微乱,眼中竟泛起一层雾意。他一生经历风浪,纵死不惧,可这一刻,却唯恐失了这颗明珠,一颗肩负万钧希望的大明储君。
而在那书案之上,那本朱见济日日不离的《古文观止》仍静静敞开着,字句古雅,墨香犹在,仿佛不知主人已魂魄迷离,身陷沉疴之中。
乾清宫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温暖,金碧辉煌的御案上,铺展着一页页手稿,朱祁钰正执笔批注,杭令薇在一旁轻轻翻阅,两人正合力编纂那部新书《大字结构八十四法》。
“你看,小薇,”朱祁钰放下笔,指着那一页端庄笔画,“朕将‘永字八法’中的要领拆解于此,依结构立法,循势成形,简明易懂。不仅见济能循此学书,就连市井之中的孩童,也可据法而成,书字有度,心也有规。”
杭令薇望着他,目中含笑,语声柔婉:“陛下所思,所为,不仅为太子立根,更为黎庶育本。若这书传至民间,普及教化,百姓自可家教其子,文风之兴,便可从幼童启蒙开始。”
朱祁钰笑着点头,半带调侃:“你不是常念叨‘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吗?朕便记下了你这句‘至理名言’,亲手为天下的‘娃娃们’立个规矩出来!”
正言欢间,殿门外忽传一阵急促脚步声,只见成敬失了平日从容,快步奔入殿中,神色惊惶,未及开口便已跪倒叩首:“陛下!皇后娘娘!东宫传来急报——太子殿下突发高热,昏厥于案前,太医已在诊治,望陛下速赴东宫!”
朱祁钰手中毛笔顿时跌落,墨汁飞溅而不觉,眼中骤然失色:“见济......?”
杭令薇一把攥住案边,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声音微不可闻:“怎么会……今早他还……”
“速传辇舆,立刻去东宫!”朱祁钰厉声道,披上外袍,已疾步冲出殿门,“快,快带朕去看见济!”
杭令薇紧随其后,眼中泪光浮动,双手不住颤抖,只觉心头如刀绞。乾清宫方才的温暖宁静,如梦幻泡影般在顷刻之间崩塌,御案上那本未完的《大字结构八十四法》被风掀起,页页翻飞,仿佛在为这骤变的命运发出无声的叹息。
东宫内殿,灯火通明,却如临深渊。朱祁钰与杭令薇匆匆赶至,只见殿门前太医令的诸位医官密密麻麻跪成一片,宛若无声的墓碑列阵,神情惶惶,面如土色,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朱祁钰一脚踏入,目光一扫,便觉不祥之兆愈发沉重,压得他心口发紧。他厉声问道:“太子如何?现在可还安稳?”
为首的太医瑟瑟发抖,颤声回禀:“启禀陛下……臣等轮番诊脉,却……却未能辨明太子殿下所患何疾。症状反复莫测,高热不退,四肢瘫软,毫无章法可循……”
“你说什么?”朱祁钰骤然拔高了嗓音,眼中迸出怒火,“你们一个个顶着太医的名头,连太子是患何疾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怒喝回荡殿内,众太医齐齐叩首,噤若寒蝉。
内殿当中,朱见济安卧榻上,面色绯红,唇色微紫,气息虚弱如丝,额头沁出豆大冷汗,眉宇紧蹙,似在与剧痛抗争。
“济儿……”杭令薇声音哽咽,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幸而贴身宫女及时扶住,她一手紧捂小腹,指尖微颤,腹中微动似有所感,仿佛要提醒她:她不止是母亲,也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但此刻,她早已顾不得自身的安危,眼眶含泪,几近失声:“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都已经好起来了吗……不是说一切安稳了吗……”她哽咽着俯下身,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太医,求你们,救救太子……救救我的孩子……”
空气仿佛凝滞,殿中唯有低低啜泣与烛火摇曳的声响。
就在此时,内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