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
    这一刻,她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尚在藩邸的郕王,孤立无援、谨小慎微地站在风口浪尖,而她是站在太后背后、掌控局势之人。她曾赌他一定会翻盘,她也确实赢了那一局。但时移世易,她如今所倚仗的一切,尽数倾覆。

    朱祁钰自御阶缓缓步下,眼中寒光凛冽,“朕知你自命高洁,朕不想看你屈膝,亦不稀罕你低头求饶。”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冷得毫无温度,“你恶心朕的地方太多,何必再多一件?”

    汪砚舒冷笑一声,神情讽刺却骄傲,“陛下如今风头正劲,太上皇幽居南宫,太后被命静养,臣妾背后的倚仗也断了,您自然敢拿我开刀。”她目光倨傲,唇角却含着一丝冷冽的轻蔑,“不过陛下啊,您骨子里,终究是个软弱仁厚之人,这帝王之位……您真能坐得稳吗?”

    她顿了顿,声音缓缓低下去,“臣妾祝您,与那杭贵妃,万古长青。”字字如刀,既似讽刺,又仿若咒诅。

    朱祁钰不语,他只是看着她,一如多年看尽冷眼之后的麻木。那曾在郕王府呼风唤雨的郕王妃,那个看似名正言顺的皇后,此刻不过是一个孤注一掷、孤掌难鸣的失败者。他疲倦地掸了掸衣袖,轻声却斩钉截铁:“汪砚舒,朕不会杀你。”

    他缓步走近,一字一句如霜刀刻骨:“朕会让你活着。日日面壁佛前,长跪不起。你不是口口声声称为太子之母,为大明之母?那就去静思,去赎你犯下的罪孽。”

    他猛然转身,语调骤冷如雪:

    “传朕旨意,皇后汪氏,行止乖张,阴谋巫蛊,惑乱宫闱,失德败序,不可承继祖宗之命。擢废为庶,幽禁西内,不得出入、不许通信,不得再召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殿内众人喘不过气:

    “汪氏宗族,贪腐误国,私通南宫,罪无可赦。满门,斩首!”

    坤宁宫内,汪砚舒望着眼前的一切,突然笑了,她曾想起她奉为圭臬的那句话:

    紫禁城的凤凰,从来都只能浴血而生。

    她被这话困住了一生,牺牲了一生,弄的个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拿起昔日的那顶凤冠,准备带入西内,留作印象,却被旁边的禁卫军看到所制止。

    “荒唐!本宫做了这么久的皇后,这就是本宫的东西。”

    “汪姑娘,请吧......"禁卫军首领言道。

    一切都结束了。

    而此刻,晨光初升,乾清宫外,一缕曙色掠过金瓦。朱祁钰站在御阶之上,眸中仍有余寒,却隐隐透出解脱的清明。他低声喃喃:“小薇,朕终于,为你扫清了一道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