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终究忍住了,嘴角悄然绽出一抹阴毒的冷笑。
“忍……”他低声呢喃,眼中却掠过一抹阴鸷寒光,“本公公早晚也能尝到这权利的甜头。”
“看他王振,还能威风几时!”
初春的风乍暖还寒,夹着细细柳絮飘落在汪砚舒的脸颊,她却不自觉地将唇角扬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朱漆大门沉静肃穆,厚重如山,那对石狮子一左一右分立门前,神情森然,似在冷眼旁观眼前这位眉目温婉的女子。
她手中抱着一只细纹锦盒,外层覆着极细的缂丝,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那是她亲手绣的,她熬了三夜,刺破了几根指尖,才将那一针一线缝得宛若盛放的毒花。
她垂下眼睫,盈盈一福,纤长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滑出一块碎银,送入门房管事的掌心:“劳烦通传,金吾卫汪家女,奉家父之命,特来献药于郕王殿下。”
门房掂了掂银子,眼中浮出几分揣测,打量她妆容不俗、衣饰考究,目光落在她耳畔一枚翡翠坠子上停顿片刻,终是没问多话,转身入府。
风在她身后掀起裙角,露出一双绣着白蛇缠藤的绛红鞋尖,鞋底干净得过分,她今日来,并非为为献药,而是在下赌。
郕王府内书房,朱祁钰正坐于紫檀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守城录》已又加批注了七成,书页上红墨斑斑,皆是连夜不歇的笔迹。他神色沉凝,眼中血丝未散,唇角却紧紧抿着,仿佛在与什么天命相持。
狼毫笔忽地一顿,笔尖停在“德胜门”三字上,那一滴浓墨晕成了乌云,像预示着远方的风暴已近在眼前。
成敬快步入内,低声禀报:“殿下,门外来了位汪女史,自称是金吾卫汪指挥使之女,说是奉命献药。”他将拜帖捧至案前,又低头补了一句,“奴才看她携了个药匣子,脸上神色……不太寻常。”
朱祁钰眉头轻蹙,眼底划过一丝锋芒:“汪砚舒?”
他顿了顿,缓缓起身,目光冷静地掠过案上一封封密报,指节敲了敲桌面:“让她在前厅候着。”
成敬正要退出去,朱祁钰却忽然转身,步入多宝阁,轻轻拉开一只乌木抽屉,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缠着一缕青丝,是杭令薇让唐云燕为朱祁钰亲手所制的试毒针,上月她亲手塞入他袖中时还柔声笑道:“宫中险恶,权谋暗藏,凡入口之物,皆需自察。”
银针悄然藏入衣袖,朱祁钰再度回身时,眸光已冷若霜锋。
他缓缓道: “成敬,吩咐人守好后院诸门。”
前厅中,《万里江山图》高悬在壁,墨色山峦起伏如浪,千里河山尽收眼底。汪砚舒立于画前,指尖虚虚划过图上北疆边关的位置,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是阴影划过深潭,悄无声息却寒意沁骨。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转身时袖袍轻扬,裙摆宛若一朵在春风中骤然绽放的芍药,盛放得刚刚好。她微垂眼睫,眉目温顺,姿态比宫中教习嬷嬷教的还要标准,柔声道:“殿下金安。”
她低头的一瞬,修长脖颈从衣领间露出一截,肌肤如雪,泛着微微的冷光,仿佛邀人近赏。她将手中锦盒轻轻托出,匣盖开启时,一缕甜腻的香气随之逸散,像春夜里骤然盛开的夜来香,带着令人神智迟钝的黏腻与缠绵。
“家父日前自边地偶得一株百年长白山老参,特为殿下制了这甘草丸,最是养气安神,强体健骨……”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锦盒,那丸药乌亮圆润,表面却覆着层细微金粉,在日光中微微闪光,诡艳非常。
朱祁钰眉目未动,指间却已扣住袖中银针,状似随意地拂过药丸表面。指尖碰触刹那,银针尾端顿时泛起淡青的黑意,沿着针身迅速晕开。他眸中光芒一冷,唇角却仍挂着浅浅笑意:“汪姑娘有心了,只是近日太医嘱咐本王忌口,怕是要辜负姑娘这番美意。”
汪砚舒眼神微闪,忽而上前半步,手中帕子滑落,她“无意”伸手去捡,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便在朱祁钰手背上掠过,动作轻得似羽,却带着分明的暗示。
“殿下可知这药引多难得?”她语调柔婉含羞,眼波如水,“须得处子之身女子,在卯时采三山露水……才得其灵。”
她靠得更近些,呼吸带着茶香,几乎拂上他的领口。但下一瞬,朱祁钰眸光陡然冷凝,话锋骤转:“成敬。”
成敬应声快步入厅。
朱祁钰淡淡道:“把前些日子陛下赏的那两斤云雾茶包,替我送给汪姑娘带回去。”
“是。”
他咬字极重地吐出“陛下”二字,语调温润却带着明显的界限。汪砚舒嘴角一僵,眸光中惊与羞交织,最终只得行礼告退。
待那抹柳绿的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朱祁钰立即回身,唤人取来锡匣,将药丸封入其中。银针上的青黑之色已经浸至针尾,毒性之剧,与杭令薇不久前为他描绘过的“鸩羽散”几无差别。
“殿下!”
成敬忽然从袖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