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后动
宴便入京朝贺。据说随行使团足有五百人之众,个个有高头大马,礼数周全。”

    “五百人?”朱祁镇挑眉,“倒比往年多了不少。”

    “是啊。”王振垂首掩唇,低声道,“太师也先说了,愿献九白骏马,愿效中原之礼。”话语恭顺,语调却掩不住内里的轻佻。实际上,那瓦剌所谓的“使团”不过区区二百余人,其余不过是王振虚报以中饱私囊的空头数字。他已暗中拨了十万两银,用于接待、赏赐、祭典之用,到时左右扣抵,再添几笔人情往来,也无人会细查。

    更何况,这位皇帝从小依赖他,最信他不过。他只需在朱祁镇面前叩个头,眼角一抹泪光,这位天子便会收起怒意,反过来安慰:“先生勿忧,皆因朕用人不明,都是他人之过。”

    朱祁镇听得高兴,又起身踱步,边踱边笑:“甚妙甚妙,若这也先识时务,朕不介意再封他几级,多赏赐几匹良马。”

    朱祁镇转身倚坐在御榻之上,掌中仍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那串南海夜明珠,光影落在他眼底,像凝着一潭寒意。他似是随意地转头看向王振,语气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了,瓦剌使团入京一事,先生你与司礼监日夜操劳,不如让尚宫局一并协办,也算为你分担些。”

    王振神色微变,袖中指节轻轻绞紧。他一向忌惮尚宫局,尤其是那个杭令薇,她目光如炬,言语间总能一针见血,每每叫他在圣前落不得好。她不仅聪慧,更懂得进退,一旦插手使团事宜,恐怕许多他安插的账目与人手,都会被她翻出蛛丝马迹。

    “回陛下,”王振面上依旧恭敬,语气却略带婉转,“尚宫局素掌内闱,女官之属,若涉前朝政务,恐失章法。瓦剌乃外夷,礼仪事繁,怕尚宫局未必习惯其中繁难,倒添了乱子。”

    朱祁镇闻言却只是笑,眼角那一抹凉意却渐渐晕开,笑声里隐着几分倨傲:“朕晓得你一向与尚宫局有些隔阂,尤其是杭令薇,几次三番确实让先生为难,可这次不一样。”

    他将手中珠串轻轻一掷,珠子叮当落入金盘,发出宛如计时的脆响:“瓦剌使团事关大明颜面,前朝后廷一道协力,岂不更能显朕万邦来朝、内外和洽?让杭尚宫也出一份力,也省得你日日提防她。”

    王振心中虽有千般不愿,面上却笑得比珠光还滑:“陛下所言极是。奴才自当听旨安排。”

    朱祁镇笑意更浓,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他似是想起什么,语调忽地低沉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占有欲:

    “其实朕也想看看,那杭令薇,整日端着个尚宫的架子,眼中唯独没有朕。她不肯接圣旨,不肯侍君侧,不过是为了那羸弱的郕王罢了。”

    他猛地起身,龙袍曳地,金线游龙随步而动,宛如帝王怒潮将至:“可她终究会明白,朕才是这天下的共主,朕手下的江山、威仪、权柄,是那小王爷千百倍都换不来的。”

    他走到窗前,拨开朱纱帐幔,望着外头夜色中如墨的宫墙,语气缓缓,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执念:

    “等到那日,看她还敢不敢拒朕,看她会不会跪在朕面前,甘愿俯首为妃!”

    王振在下方垂首应声:“圣意如天,杭令薇……定会俯首听命。”

    他语声温顺,面容恭谨,可袖中早已捏紧了那份刚拟好的暗帖,他另有打算。若皇帝一意孤行,不惜为一个女人忤逆朝纲、牵制封疆,那他王振……未必不能另起一局。

    灯影微动,暖金色的龙纹屏风在风中轻轻晃荡,龙纹帐幔轻轻荡起,炉中龙涎香雾氤氲,宛如金龙盘绕御榻。而那月下的红光,却隐隐透过窗棂,染得帷幔如血。

    宫墙高深,笙歌不绝,却无人知晓,就在朱祁镇醉笑之时,北方铁蹄已经兵马齐备,准备静待时机,跨过草原雪岭,兵锋直指京畿。南宫灯影温柔,北地却已隐雷滚滚,血星在天。

    协理司礼监筹备瓦剌使团接待的旨意传到尚宫局时,正是亥时三刻,宫灯映雪,香炉渐冷。

    杭令薇正伏案批改新春宴会的物料清单,听见青禾急促的脚步声入内报信,手中狼毫微颤,墨迹在纸面晕开一朵像极了飞溅的血花。

    她抬眸看着窗外夜色,低声喃喃:“正统十四年……”

    她心头一紧,指腹捻着那枚缀在官服内衬的白玉比目珏,冰凉刺骨。那枚玉,是承诺,也是预兆。

    瓦剌使团选在此时入京,不仅是朝贡,更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逼宫前奏。以她在现代查阅史料学到的知识,这年王振与漠北暗通款曲,直接导致瓦剌侵犯大明疆土,一切竟来的如此之快。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竹简卷起,唤青禾退下,随后借整理香药之名唤来赵五。

    赵五推门入内时,雪气裹着寒意灌入屋中,帘底卷起的那一瞬,她已将暗语写在锦囊内帛上,递与他手中。

    “照我说的,立即传信郕王。”她语气沉稳,却压着微颤,“叫他务必设法联系徐有贞,让徐都御史于瓦剌入京当日,调兵入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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