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气氛肃杀,无人敢言。
繁锦进来。莫绍祖道,“殿下来的正好,我正要杀此动摇军心的人。”
繁锦按住莫绍祖的剑柄,摇头道,“太守不可。”
莫绍祖问,“为何不可?殿下不可心软。”
繁锦道,“我并非心软。”
繁锦转向堂上,环顾众将领。众将不由被看的低头躲避他的目光。繁锦道,“我猜,想要投降的,不知这位副将一人。”
说中了。无极大军,气势汹汹,铺天盖地而来。先无论对方军队如何峥嵘不提,兽兵,他们也看见了。巨大的身躯,狰狞的面容,锋利的爪甲,整齐的行列,简直是魔鬼的队伍。西罩人称兽国,却没有人见过异兽。今日有王者领兽军至,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所有的人都害怕。
繁锦朝众人说道,“明日一战,必是死战。如果心中无报国之志,留下也徒然无益。太守大人,”他转向莫绍祖,“我恳请太守,不想战的,怕死的,都让他们走。出皎玉,向大都,或者去南省永明,各保性命。”莫绍祖没想到繁锦这样说,犹豫道,“这…”
繁锦又转向众人,说道,“韵氏王朝对你们如何,你们心中有数。看看你们身上的锦袍玉带,天下又有几个人能配有?你们如果怕死逃了,即使活着,这一切也都将失去。将者,死官也。我虽是半个人,也懂得,是男儿不能贪生怕死,如能血洒沙场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他半张脸热血翻涌,一只眼睛喷射火焰,“他是人间兽王又如何?如果逃走,我只是无人问津的半个人,如果与他决战,无论成败,我们都对弈过兽王的英雄!”
众将官闻之动容,年轻武官,仍有热血,容易被煽动。莫绍祖解开了副将的绑绳,“哎,你走吧。想走的都走吧。”副将没有动。
还是有人走了,也有人留下。走的眼泪涟涟,知道自己临阵脱逃,将一无所有,留下的都热血翻滚,准备以死报国,肝脑涂地。
繁锦对太守说,“把碧影送走吧。”
碧影不肯走。莫绍祖为难了。碧影说,“莫家人走一个,所有的人都不信我们了。”繁锦心里如硫酸瓶子倒了,灼烧着心肝,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低声对碧影说,“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明日没有胜算,你必须走。”碧影却说,“你说的我明白。难道你不明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
第二日,无极军的总攻开始。皎玉城钢筋铁骨的城墙没有坚持过一个时辰。云弃子的电子波又增进了几重,天上地下,都是流光溢彩。莫绍祖站在城头,城楼被电子波轰塌,莫绍祖摔下了城,两条腿齐齐折断。
无极军进城,遭遇了街头巷战,莫碧宽带领军队,仗地形熟悉,引敌深入,频频得手。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七宝。
昨夜生死选择的悲壮里,没有七宝。七宝吃得饱,睡得着,不懂得什么人间兽王,也不知道什么虽死犹荣。他只是一个想建功立业的少年,他有宝葫芦,他睡得踏实。
七宝现在已经颇会用自己的宝葫芦了。他乘着葫芦在城池上空上飞,不时地趁机打击敌人。葫芦这东西是植物,受电子干扰也不大,七宝来去自如。开始云弃子也没有主意到万马军中这个小人儿,等发现自己的士兵屡屡遇袭殒命,是七宝搞鬼,要攻击七宝时,七宝跑的贼快,乘着葫芦逃跑了。
莫碧宽的街战自然当不住兽王大兵,在被郭首义刺伤了之后,莫碧宽被活捉了。
死的死,伤的伤,活捉的活捉,大火熊熊燃烧,连夜不断,血流成河,皎玉城陷落。这是直辖省内唯一的一战。
诸神黄昏,浩瀚血海,从此后,是新世界。
***
皎玉城,政事堂。云弃子坐在莫绍祖的椅子上,翻着莫绍祖桌上的文书,身后帘幔染血,随风飘荡。
云弃子扔一本折报到莫绍祖面前,“大都的皇帝已经逃到了南方,你为他这样死守城池,值得吗?”
莫绍祖双腿已断,冷笑不断,一言不发。莫碧宽被缚在侧,啐一口,道,“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哪有什么值不值,勇往直前就是,前面就算鬼门关,小爷也不怕。”
云弃子道,“我本来不是废话多的人,不过我们曾经同桌饮酒,当时那样欢歌笑语,我也当你们是朋友。本以为你们能够大开城门,迎我入城,没想到你们竟然要和我死战。真是让我失望。”
莫碧宽道,“那时你是保护城池的英雄,我们敬重你;现在你是造反的反贼,我们痛恨你。这有什么不明白。”
莫绍祖断了腿,莫碧宽受了伤,两人都是浑身鲜血,但是最惨的却不是他们,而是繁锦。繁锦的半个木头身子早不知道丢到了何处,只剩下支离破碎的一些铁丝线条挂着,另半边血肉之躯模模糊糊,人侧躺在地上,不能动弹,既可怜又可笑。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