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前对峙
    “我去万法宗找人,他们说你们死了,你们都死了。”

    裴宁之平躺在地上,眼球中的浓黑褪去,双眼散漫地投向高空,再次把自己拉回到三百年前的坟场。

    “柳大哥,”他说,“你知道依兰的尸体葬在哪吗?”

    柳逢春当然不知道,他当时像个懦夫一般逃跑,在地狱的烈火里求生,直到打开地狱大门的那一刻,人间三百年早已弹指而过。

    裴宁之也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毓秀山十里外的乱葬岗,我挖了两天三夜,手中是血,膝盖上也是血,可我真没用,我连她的影子都找不到。”

    柳逢春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几枚明显的掐痕印在裴宁之脖子上,裴宁之慢慢歪过头,像是锈蚀多年的门轴开始转动,让人担心稍有不慎门板就会掉下来。

    “你呢?你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她需要你保护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柳逢春跪在地上,刚才还狰狞挺拔、浑身肌肉暴起的上半身突然塌陷,他避开裴宁之的质问,也没有做任何解释,眼睑垂得很低。

    “全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

    “因为你。当然是因为你,”裴宁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指一下一下顶在柳逢春肩上,“我本来不相信的,他们说你,什么勾结魔修、叛逃宗门,我本来一点都不信的,我本来以为你们受人陷害,以为你们又苦难言。”

    裴宁之说着说着又激动了起来,他弯腰抓起柳逢春的手腕摇晃,又用另一只手扼住自己的咽喉,苦笑着质问道:“但这是什么,你手心刚刚聚集的黑气是什么?入魔了是不是?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早就与魔修有勾结,所以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依兰却还苟活于世,你有什么脸面做他的哥哥!”

    “不是这样的!”

    柳逢春的脊背微收,谁都没有想到,率先出声反驳的会是关长岁。

    但这话本不应该由关长岁来说,他既不是当事人,又不知当年事件全貌,只是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说完却又有点后悔,只得硬着头皮又重复一句:“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逢春回头看他,复杂的眼神中夹杂着伤痛还有几分震惊,以及还有一种关长岁也说不清楚的感情。

    裴宁之也望向关长岁,恢复清明的双眼又因激动而聚起清澈的泪水,清泪压在血泪之上,冲淡了脸上的血痕。

    “你又是谁?你懂什么!”

    “我......”

    “裴宁之,当年的事你怎么想随你的便,”柳逢春站起来,挡在关长岁身前,遮住了裴宁之投向关长岁的视线,“我就问你,在依依家院落的那个大阵跟你有没有关系?她现在魂魄无法顺利转世的是不是跟你有关?”

    此刻长久未发一言的九烛接着补充道:“还有那些凡人的魂魄,你夺来是为了做什么?那些魂魄现在在哪里?”

    “我干什么,和我有没有关系?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依兰复活!”

    “还有你!”他怒指九烛,“我记得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年阻止我,我不会直到到现在才找到依兰的魂魄!”

    关长岁忍不住打断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裴宁之的视线慢慢转移到关长岁胸口,依恋又贪婪的看着那团白光:“人不可以,修士却有办法,我要复活依兰,我有办法可以复活依兰。”

    关长岁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企图,不由得侧身护紧怀中的魂魄。

    “谁告诉你这些的?”柳逢春眉头紧锁,“裴宁之,你这一身魔功,还有画那些阵法的本事是谁教你的,谁让你这么干的?”

    裴宁之不过是一介凡人书生,除了柳逢春之外本不认识任何修士,更别提魔修,而他本无根骨,不可能独自修炼,到底是谁教给了他又或者是谁改造了他?

    裴宁之双眼涣散,呆呆地望着前方:“是......仙长......”

    下一刻,裴宁之突然出人意料地转身拔足狂奔。

    “别跑!”关长岁身体动得比谁都快,柳逢春和九烛反应过来的时候关长岁已经追着裴宁之跑出去两丈远。

    “长岁,你神魂离体不要轻举妄动!”

    但裴宁之并不是逃跑,而是跑向了身后的破庙,他仰望着断头神像,半身站在流泻的日光中,半身站在潮湿的阴影里。

    关长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裴宁之,你别做傻事,也别说傻话了,人死根本不能复生,别说是修士,就是飞升成神的人也做不到。”

    这时间根本没哟逆转生死的办法,即使有人凭借邪术强行让死人“复活”,也不过是强行指挥着一具行尸走肉,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人。

    “我们已经找到了柳姑娘的魂魄,这一趟本就是想办法送她好好转世,她还有来世,这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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