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长岁内心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你刚刚看起来......要疯。”
他斟酌着用词,事实上看起来比发疯还要更可怖一点,关长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向上次那样大开杀戒,虽然不至于如此惨烈但搞不好也弄得两败俱伤。
柳逢春回避了关长岁他的视线,低声道:“我知道。”
他比关长岁更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样子,不可控的因子像是附骨之疽已经根植于他的骨髓,他对自我的厌弃绝对不会比外人少上分毫。
除了厌弃,还有一种未知的不断蔓延的绝望,今天关长岁制止了他,那明天也能制止住他吗,未来还会制止住他吗?
他是不是早已经无可救药,等到终有一天变成一只毫无意识的真正的恶鬼。
关长岁刚刚不知什么原因在回避他,如果到了那一天,自己恐怕自己才是率先回避的那一个。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会不会有主动离开的意识在。
想到此处,柳逢春背后寒毛一耸。
一旁的九烛将长刀收回刀鞘,看似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但注视柳逢春的眼神却多了一丝的警惕。
柳逢春揉了一下通红的面颊,他表面平静,却没有真正的冷静下来,心中的余怒亟待发泄出来。
他想不通、等不住,大步流星的走向那道传送阵,此刻他已经懒得再细究这里有什么诀窍,叠什么阵法,一股摧毁的暴虐冲动翻涌而来。
然而他理智还在,没有真的就此毁掉,而是接着指尖的血,飞速落下一个繁复的阵法,手指舞动之快令关长岁眼花缭乱。
“你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这下边本来就套了一层阵法吗,你怎么还要再添上一层?”
说话间,血红的阵法纹路变得暗红发紫,接着全部转为紫黑,表层浮现的灰黑烟尘似乎昭示着这个阵法的危险。
这和关长岁之前见过的出自柳逢春之手的阵法截然不同,好像之前不过是不幸沦落的万法宗弟子躲在魔修的外壳内偷生,而今日出手的则是真正的魔修。
“柳逢春......”关长岁伸出手,他想要按住这个人,而他潜意识里想要按住的是柳逢春的另一面。
柳逢春没有看关长岁,阵法的微茫冷冷地打在柳逢春的脸上,他伸手攥了一下关长岁的手又松开,不知是回应还是在让对方安心。
“我要等他自己出现。”
法阵沉入地底,转瞬消失不见,灵力沿着无边地脉飞速奔向既定的角落。
另一边,空旷而阴暗的房间内阵法之上形成的能量结节震颤着破碎,黄泥向上拱起,地表的青砖四分五裂
一个被人忽视的角落里,身披黑袍的人影猛然站起,又迅速趴在阵法前,难以置信地用后抚摸着碎裂的纹路,嘴里喃喃着:“失效了,怎么全都失效了!”
“我的阵法!谁毁了我的阵法!”
飘动的云遮住了正午烈阳的光线,一丝风也透不过来,空气沉沉地停滞在此处,草木泛出的潮气漂浮在空中,令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期间,三人没在多说一句话,九烛闭着眼,抱刀靠在一根还算完整的柱子上,柳逢春则是仰视着天空,脖子折叠的角度不禁让关长岁担心他颈骨会因此折断。
关长岁蹲在地上,挥手扇扇风,微弱的凉气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此刻的闷热。
这样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林木的枝叶陡然开始晃动,沙沙声和传林而过的风声交织成一道诡异的吟诵。
关长岁也抬头,衣料擦过叶片,勾住细小的枝丫再扯开,动作很快,声音很急,像是带着怒火,气势汹汹地冲这赶来。
声音微弱但具体,关长岁分毫不落地收进耳中,他缓缓站起身,手中已再次握住武器。
“听见了吗?”他说,“有什么人要来了。”
直到近一点、再近一点,所有的声音已毫不掩饰地传来,九烛睁开眼,正色道:“我他也听见了。”
下一刻,黑色的罩袍出现在三人头顶,黑衣人的整张脸全部隐匿在宽大的兜帽下。
柳逢春几乎认定了这就是骚扰他妹妹旧居的人,他咬紧槽牙,脸颊微动,再刚想出手的瞬间,身边的人比他更快一步窜出去,挥剑直劈半空中的黑衣人。
黑衣人在空中翻转的瞬间,摆头扫过在场的三人,视线经过柳逢春的时候,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等关长岁再想出招的时候对方却头也不回的跑掉。
关长岁蓄力的一剑砍空,柳逢春和九烛紧接着追出去,却发现黑衣人消失在拐弯之后的密林中,像是凭空蒸发一般。
关长岁匆匆赶到,却满腹狐疑地问道:“怎么跑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关长岁问:“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