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流云山庄下来的半道上有一处羊肠小道,此处拐入便可去往凤山的后山,说是后山,其实两山之间隔着一道小的峡谷,两座山好像连体婴儿般相连,本来一个叫凤山一个叫落霞山,凤山因流云山庄而出名,后来这落霞山便慢慢被人们叫成凤山的后山了。

    毕竟沾了名气的山和不知名的山,人们更愿意什么都往名山上靠,名气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往往大家都想要去碰一碰,不管多少人因此会头破血流。

    两山的峡谷底部有条小河,说是河,也不过比溪深一些,那水也是常年清澈,周围的石头都长满了青苔,河上搭着一座木桥,看上去并不是随意搭建,都是用大小相当的整根圆木拼接而成,厚实坚硬,只要过了这座桥再爬半柱香,姜琰便到家了。

    可她此时却没往桥上走,反而是往右拐了几步来到了河边,踩着石头拢了拢衣裙蹲了下来,她对着水面照了照,水里影子的脸肿胀充血得可怕,右眼更是布满了血丝,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唯一就剩那对柳叶形的眉毛没变了,看来便是熟识自己的人此刻未必认得出自己。

    水里的影子免不得在那里唉声叹气连连摇头,直道自己该去隔壁镇拜拜佛求平安了,如今这样子回去,少不得让戚爷爷担心。

    想到这里,她从腰封里扯出一张崭新的灰色帕子,角落处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粉白玉兰花苞,她瞅见这朵未开的花,这还是这年自己没事做跟着叶莞给的花样学的,准备讨好谁来着?

    想到刚刚堂上的那个冷脸神佛,她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牵扯到嘴角跟着哎哟出声,心中大大的叹息一声,只得将动作收小,俯下身将崭新的帕子一把按进了河水里,接着捞起来拧干敷在了脸上。

    冰冷的触感从湿帕子上传来,让她的脸有了片刻的舒坦,反复如此小半个时辰,姜琰再往水里看去,右脸依旧还是高高隆起,好在脸色好了一些。

    她无奈,用手将头发盘好,随便从旁边抓了根树杈固定好,又将衣服的污渍灰尘收拾打理一番,对着水面左右看了看,好似这样才有了点精神,眼光瞄到放在身边的纸包,心想戚成宝给自己的这包药怕是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姜琰把纸包提起来,放到眼前瞧了瞧,不由惆怅道:“不管碎没碎成渣,只要是好药材,也能就着文火熬出一碗好汤水来。”

    “黄姑娘!”突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姜琰抬头一看,人虽然没栽进水里,但手里的手帕却惊得掉了进去。

    庄前刚刚遇见那个年轻人此时正站在桥上,双眼炯炯有神的正看着她。

    也不知在那站多久了!姜琰暗叹,自己这么久竟然没有留意到,但是此刻她能肯定的是,那年轻人已经认出自己了!

    姜琰慌忙提起药包,也没有要去捞水里帕子的意思,硬着头皮往桥上走,路过那人旁边,却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姑娘果然没骗我!”

    姜琰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却见对方盯着自己皱起了眉头,嘴里却自说自话道:“我刚刚看见你从流云山庄出来的,那你的书里面写的也一定是真的罢!”

    姜琰的脸此时肿得说起话来好像嘴里含了一个鸡蛋,只能含糊不清回他:“自然是真的。”说完摆摆手,越过他往前走。

    “等一等!”那人喊道,姜琰回头,他自己倒蹲了下去,将包袱放在地上,双手在里面鼓捣一阵,忽然见他对着掏出的一个黑色小瓷瓶看了看,也不顾包袱胡乱一团,起身走到姜琰眼前,拱手道:“在下李谲。”

    姜琰撇嘴。

    说着又将小黑瓶递了过来,“看你脸肿得厉害,喏,这个你拿去涂抹上,虽不说立马还原,却也是有止痛化瘀、光滑肌肤的功效,届时姑娘的脸上定然不会留瘀青疤痕的!”那人笑眯眯的说道。

    “别,我可没钱!”姜琰赶忙拒绝,一字一句慢慢道:“我也不怕脸上淤青,纵使脸上再被多割上几刀我也觉得无所谓。”

    或是想说明她自己的不在意,此时更是将脸面直直的仰天,但随后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人瞧她这样终于憋不住笑了,脸颊凹处显露出若隐若无的酒窝,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仍然将瓶子放在了木桥扶栏上,然后收拾好包袱往来时的路上走了。

    “纵使多过些时日自然会消,但是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吧!”

    “爱美?”想起那人说的话,走到半道的姜琰又折了回去,看着那小瓶还立在原处,黑得尤其显眼,她走过去拿在手里,指尖掌心传来瓶身温润的触感,打开来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闯进鼻腔,感觉连呼吸都瞬间通畅了。

    姜琰腹诽,该不是讹我的吧!不过也还是揣进了怀里,一路往后山去了。

    视线里的木质大门早已露出了原来的土灰色,往上瞧,那刻着云涧溪几个字的牌匾也已斑驳得不成样子,红色油漆已经发白,小片小片的支棱在木匾上,被风吹得要掉不掉。

    但你别以为这是个破落房子,其实云涧溪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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