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赵立春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魔都的天际线被朝霞染成琥珀色。
昨夜陈伟送来的行程表摊在茶几上，标红的“石远书记会面”时间旁，他用钢笔添了行小字：7:45致电，把握晨间办公空窗期。
“市长，早茶备好了。”李达康端着托盘进门，青花瓷杯里的碧螺春氤氲着热气。
年轻人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眼底的紧张——他知道，今天这场会面将决定京州招商引资的关键开局。
七点四十五分，赵立春按下拨通键。电话铃响到第二声时，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爽朗嗓音：“立春？掐着点来的啊！”
背景音里夹杂着钥匙开锁和文件翻动的声响，正是石远刚抵达办公室的信号。
“石叔的习惯，我记了五年。”赵立春笑着起身踱步，皮鞋踏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现在带秘书往您那儿赶，方便通融下门口的‘铁面门神’？”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石远似乎正在泡茶：“你小子，当五年秘书把我作息摸得真透！”
笑声里带着纵容，“放心，门卫处打过招呼了。对了，听说你在京州连端三个贪腐窝点，魄力不小啊！”
“都是跟石叔学的雷霆手段。”赵立春瞥见镜中的自己，整理了下西装领口，“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李达康已将文件箱扣好，密码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电梯下行时，赵立春突然开口：“小李，进办公室后找机会回避。石书记和我叙旧，你不必在场。”
魔都市政府大楼前，岗哨的探照灯扫过赵立春递出的工作证。
“京州市长......”门卫的目光在证件照片和本人之间游移，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放行！石书记交代过！”
停车场里，李达康望着车位旁停着的红旗L5，喉结动了动：“市长，这车牌......”
“别盯着看。”赵立春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我们是来谈合作，不是来长见识的。”
他提着檀木匣走向电梯，金属铭牌映出两人略显紧绷的神情。
九楼书记办公室门前，李达康抬手欲敲门，被赵立春拦住。他竖起手指，屈指轻叩：“石叔，立春来了。”
“进！”
深褐色的酸枝木门缓缓推开，檀香味混着墨汁气息扑面而来。
石远身着藏青色中山装，正往宣纸上钤印，狼毫笔搁在笔架上还滴着墨。“坐！”他头也不抬，“先看看我这幅新作。”
宣纸上，“清风徐来”四个大字力透纸背，飞白处似有江风掠过。
赵立春凑近细看，落款处的“石远”二字笔法苍劲，与五年前相比更多了几分从容。“好字！”他由衷赞叹，“比在福省时更见风骨了。”
石远搁下印章，摘下老花镜时目光扫过李达康：“这位就是你秘书？”
“李达康，汉大金融系毕业。”赵立春侧身介绍，“小李，你先去接待室等会儿，顺便帮我取份材料。”
年轻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带上门时，特意将文件箱轻轻放在墙角。
办公室重归寂静。石远绕过书案，用力握住赵立春的手：“一晃五年，当年跟着我写材料的小年轻，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市长。”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鬓角微微的白发，“听说你在京州天天泡工地，头发都熬白了？”
“比起石叔差远了。”
赵立春笑着从怀中掏出檀木匣，暗黄龙纹绵纸在晨光中泛着柔光，“爷爷让我带句话：‘老伙计，该让它见见故人了。’”
石远的手突然顿在半空。茶饼上褪色的“特供”二字，瞬间将他拽回三十年前的京都。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干部，常跟着赵振邦在书屋研读文件，赵叔总会取出珍藏的茶饼待客。
“这......这茶不该留在赵家？”石远的声音有些惊讶，指尖抚过绵纸上细密的褶皱，“这块茶饼，赵叔竟......”
“爷爷说，石叔当年那句‘茶如人，宁碎不弯’，他记了好长时间。”
赵立春打开木匣，陈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这次来魔都，一是拜访您，二是......”
“先别说公事。”石远突然转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套紫砂壶具，“当年你泡茶的手艺，现在生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