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谈
假大哥如此自来熟地聊述衷肠?

    楚灵修想了想,决定用现代万能语句来回答,不至冷场:“男人嘛,都那样。”

    宁婉听到这话,不禁莞尔,轻轻笑出了声:“是啊,男人嘛,都那样。”说罢,又悠悠地叹了口气:“大哥,男人之间也能如男女之间相爱吗?”

    楚灵修忽觉得有被冒犯到。这人定是早知晓了自己与乌啼霜的那些臭事才这么问的。他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心意模模糊糊,如雾霾缭绕心间,时而蒙住他眼自我欺骗,时而又雾尽云散,明亮起来。

    “大哥怎会不知道?”宁婉口吻诧异,转头看他,“大哥难道没感受到双哥对你的情意吗?”

    楚灵修身子一僵,眉头皱起,不解地看着宁婉:“你在说什么?情意?若你是指金兰之情,我是感受到了。”

    “我说的是分桃之情。”

    所谓的“分桃之情”是种委婉的说法,是指男人之间互生情愫,能如男女般爱慕。直白来说,就是断袖。

    此时天色已黑,虽有明月照耀,但月色朦胧,照不真切。楚灵修望着那张温柔端庄的脸,与初见时毫无分别。那双明眸,仍是谦卑含温,淡淡地看着他。但不知怎么,楚灵修的后背竟感到一阵飕飕冷意,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总觉得,那张白净的人皮之下是诡谲莫测的人心。

    “为什么要这么问?”

    楚灵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自从被狐落雪陷害多次后,他可长了好几个心眼。如今谨慎行事,知晓言多必失的道理,一改往日嬉皮笑脸之状。

    宁婉忽叹道:“介意我进去坐坐吗?外头风大,吹得我头疼。”

    ·

    室内。宁婉熟练地打起火折子,点起烛火,然后坐了下来。不知是不是临近峡谷的原因,夜晚灿霞居的风势格外强烈,风呼呼吹过,猛烈地拍打着纸糊的格子窗,鼓囊囊,几欲吹破。

    风声又格外凄惨,如怨如泣,从深谷中遥遥传来,呜咽不绝。室内烛火摇曳,如倒映在阴暗水面上的虚影,忽聚忽散,虚无缥缈。

    楚灵修忽然觉得这居所就像一副棺材,死气沉沉。外头的光照不进来,里头的光也照不出去。

    又是一阵沉默。宁婉点了烛火后就一直静坐在椅子上,双眼紧紧盯着那如豆大点的明火,一言不发。

    楚灵修按耐不住性子,问:“那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嘛?”

    宁婉幽幽吐出一口长气:“你叫什么?”

    要死!楚灵修心道。他回:“温如玉。”

    宁婉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你的真名。”

    暴露了!楚灵修想起吴双的命令,继续死鸭子嘴硬:“就是温如玉。”

    宁婉蓦地一声冷笑:“你骗不了我。真的温如玉我见过,绝不是你这般模样。”

    楚灵修依旧搬出那套说烂的说辞。宁婉打断他:“行了,楚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在我这你可以说出真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宁婉盯着烛火,瞳仁渐渐紧缩如针,“你当真见过温如玉?”

    事已至此,楚灵修摆烂:“没见过。”

    “没见过?那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

    “这是无用信息,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不会明白。我可以不说吗?”他说这话时,本就不期望对方答应,却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可以。”

    楚灵修愣住,看着宁婉的侧颜:“你怎么可能见过温如玉?你不可能见过他的。”

    宁婉眸光彻底沉下,如外头黑沉沉的夜色。虽有如明月般亮的烛火点缀其间,但仍难掩夜的落寞、夜的悲哀:“是他来找我的,不是我来找他。”

    楚灵修彻底蒙住。难不成他写的剧情,还有这条线?还是他忘了?又或是殷宁宁手伸的太长,把女主线都篡改了?!

    “往事说来话长,我也不想说。”宁婉沉声道,“我只问你,那时在魔都你假扮身份之际,吴双对身为温如玉的你是否有过逾越之情。”

    “我……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楚灵修脑中一团浆糊,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莫名其妙。

    “你不是断袖吗?!你怎会感受不到那种恶心的东西?!”宁婉陡然沉不住气,捏紧桌上一只玉瓷杯,指尖发白,“他倒是爱他!竟然不舍得杀了你!只因你与那姓温的有关!凡是与那人有关的东西他都悉心保管,甚至恨不得上供!就连那副画,都是贴身放在身上。他以为偷偷背着我做这些事,我就不知道了吗!!!”

    屋外风声忽然猛烈起来,窗敲得紧了。不时有几丝冷风从窗缝中泄漏,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灭掉。

    蜡泪一颗一颗往下坠落,外头又是鬼哭狼嚎,楚灵修真觉得,这屋子更像坟墓了。

    宁婉声音有些哽咽,她见楚灵修被自己吼蒙的神色后,冷静了下来:“抱歉,是我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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