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躺在急救室,心率几乎快要为0,医生护士忙前忙后,用尽各种手段也无力回天。
纪玄母亲和她现任丈夫和孩子都来了,母亲趴在她丈夫怀里抽泣,丈夫低声安慰着她,而还在上小学的孩子与外婆没什么感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东张西望。
纪玄与她们隔了两三米,独自站在一旁,通过玻璃目不转睛地盯着急救室里的心率机。
“滴,滴,滴,滴,滴——”
伴随着一声响亮持久的滴声,所有工作人员停下了动作,纪玄母亲呜咽一声,冲进急救室扑倒在病床边。
纪玄依旧盯着心率机,她认为这机器有一定概率是坏了,她无法将外婆与死亡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忽然,纪玄感到额间的痣微微发烫,紧接着她看到外婆——不,应该说是外婆的灵魂,从病床上躺着的身体里悠悠地漂浮出来。
外婆的灵魂与其他鬼魂有些许不同,泛着微微的莹白光芒,像是涂了一层荧光粉,这是灵力充沛的表现。
外婆年过八旬,头发稀疏,身穿一件涤纶圆扣衬衫,外搭一件小马甲,脚下是纪玄给买的足力健。
纪玄瞪大了眼睛,一面是外婆去世带给自己的悲伤,一面是见到灵魂状态的外婆的惊奇,一时间不知道脸上该做什么表情。
“现在哭得这么伤心,早干什么去了?我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么关心你老娘啊……“
外婆站在还在伤心哭泣的女儿面前,破口大骂,“还有你这小子,看到你老婆哭成这样也不来劝劝,哭出病来看你怎么办,我就说是个不担事的家伙……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这小东西长大也跟他爸一样是个蠢货……我女儿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看着就烦!诶呦气死我了!”
纪玄:“……”
最后外婆才飘到纪玄面前,竟有点难为情。
“哎,玄儿,你说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行了……前些日子,有几天晚上会见到鬼差,我都把他们赶回去了!”
纪玄想说点什么,又担心被周围的人听到,以为她自言自语,于是带着外婆去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别人以为她太过伤心,都不去打扰。
“怎么不跟我说这件事?早点发现早点让医生想办法,也不会像这样突然。”纪玄双臂交叠放在窗沿上,头埋进手臂里。
外婆摸着她的头,说:“生死有命,外婆寿命已尽,是时候该离开了,要不然阎王也不会派小鬼来带我。只是想再多见见你,挣扎到今天罢了……”
医院的走廊上,那边有小女孩跑来跑去,家长跟在后面喊她吃药,医生姐姐在一旁呵斥医院里禁止喧哗。
这边急救室里,女人哭泣,男人沉默,机器闪着冰冷的光。
“说起来,今天怎么不见鬼差来?难道他们只有晚上才会出来?那我这段时间做什么好呢?”外婆说。
纪玄:“……嗯……跟我走吧。”
外婆:“去哪?”
……
一直到土地庙,听到土地喊纪玄为“拘魂使”,外婆才反应过来。
“解释一下?”走在黄泉路上,外婆这样问道。
纪玄于是又把中元节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关于李清风的部分,但是外婆并不买账。
“我那天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早点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你倒好,那么晚了还在外面,还有,城隍叫你签你就签,你以为这是闹着玩儿的?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有这一层身份加持,那些小鬼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纪玄说。
“你啊你!”外婆给纪玄脑壳一个板栗,“你以为你长这么大很容易吗?要不是有神仙保佑,你早就被那些恶鬼分食了!”
纪玄摸着额头中间的痣,说:“我知道。”
这颗痣并不是天生就有的,纪玄天生体质特殊,她的灵魂就像唐僧肉一样,被恶鬼垂涎。她小时候几次三番被鬼引诱得魂魄离体,多亏外婆四处求来高人做法,才能够次次死里逃生。
一次又是这种情况,一位路过的神仙看见了,神仙见她可怜,在她眉间轻点,一颗朱红色的痣就落在小纪玄的额头上,从此这颗痣护佑她免受邪祟侵扰。
但外婆还是不放心,常常叮嘱纪玄夜晚少在外面逗留,尤其是像中元节这样阴气重的日子。
“每次都说你知道,其实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对不对?”外婆不满地说,“我跟你说,这份阴间活儿绝对不能继续做下去,必须离他们远远的,你只要做一个普通人,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我死也瞑目了。”
纪玄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