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并不是。”
董源注意到他即将动手,赶忙叫道:
“我接受他的委托,可那与你并无关系。”
董源察觉到他的迟疑,但这种人通常并不会犹豫太久。他连忙从包袱里翻出那本语录,撑开来给水野看。
“我正在探查小山的死因,他并不是正常死亡吧。不是吗?”
水野仍旧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是。”水野说。
董源朝他走近了一步。水野则往后退了一步,身上的煞气不减。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董源说。
水野的眼神分明是拒绝和不信任。他裹紧了斗篷,转身走过了小桥,在那片支展着可怖的黑色框架的屋舍中消失了形影。
董源正要追上去,一群女人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3
董源一边吃着葡萄,看窗外的风景。
“我开始觉得这件事很困难。因为我在这里显然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不被信任的家伙。他们暗地里相互仇视和谋杀,但对于共同的秘密倒显得很有默契。”董源说。
女人坐在妆镜前梳头。乌黑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下来。她将其轻轻地拢起,然后散开,金银钿黑檀木梳和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来回其间,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她将那长发一点一点收得整齐,又好似玩耍一般将其拨乱。
妆台前的蝴蝶样螺钿纹黑漆匣子里收着些珠钗、玉笄、金簪、牙篦之类,她不时停下手头的事情,拉开抽屉烦恼地盯视。
“倒好像我在无理取闹,揪着一个死去的老和尚不放。”董源说。
女人随口答应了一声,盯着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描画腮红。
董源躺在床上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气。这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天气好时凭栏可以望见九龙溪和石壁,如今只可以看见溪洲桥那边五彩斑斓的屋顶。
“你怎么看待小山这个人?他好像在这两年变得很有名气。以前我很少听说过他。”
董源一边翻看语录,一边问她。
“他收养和抚育孤儿,赈济那些吃不起饭和瞧不起病的人。”
她一面梳头,漫不经心地回答。
“原来如此,他是一个好人。可这世界上的好人固然不多,也并没有那么罕见。”
“对这里的人来说,他是一位圣人。你知道九龙山是个土匪窝,可他们不曾侵扰过那间寺庙,一次也没有。”
“可如今他死了,我也没见谁跑去纪念他。”
“请不要把你没看见的事情当作不存在。”
“你们很喜欢背诵他的语录,”董源翻着那本册子,问道“可这本语录是今年二月份才开始印刷的。”
“我不知道,我不识字。”
然后她仰着脖子认真地想了一会,说道:
“不对,据我所知,至少有好几年了。”
“这样吗?”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
女人似乎考虑好了,她先将首饰一件件从匣子里取出来,然后细心地拢着发髻。董源走到她身后帮她捧起沉甸甸的长发。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问。
“有没有呢?”她想了一会,说道“今早上有个女人被杀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新鲜事。”
“什么样的女人?”
“该说是寡妇还是妓女呢?真可怜,身上没一块好肉,脸都被划烂了。勾栏里的姑娘们都吓坏了,哭了半天。”
女人感伤起来,拿簪子的手指有些颤抖。
“行凶的是什么人?捉到了吗?”董源问。
“怎么捉?靠那些吃闲饭的家伙?”
女人笑一笑,轻轻推开董源的手,将最后一支珠钗稳稳插进发髻里。她冲着镜子里的形象看了又看,蓦然松懈了双肩,颓然叹了口气。
“留下个十来岁半大不大的女儿。听说现在失踪了。”
董源默然梳理她的头发。
“我没读过书,不知道太多是非对错。如果我在那个女孩的年纪,报仇是我唯一重要的事。当然,现在的我不会这么想了。”
女人突然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倒使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怀着答案问他。
董源没有回答,她从他手里接过木梳,自顾自地梳头。
4
董源回客栈的路需要穿过长长的街市,他不时驻足聆听街头巷尾那些无谓之人的闲聊扯淡 。
他没有急着回客栈休息,而是一直往云岩寺的方向走。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西门街上的小贩和背着箩筐的农民越发多了起来。背篓和行囊将他们瘦削佝偻的身躯都压垮了,他们愁眉苦脸地盯着地面,当有人接近时便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