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客栈的门前立着一名很难看出年龄、目的和精神状况的男子,你只能通过皱巴巴的角巾和肩上脏兮兮的抹布猜测他的身份。
董源一开始也没有注意。正当他将要踏进门槛的时候这人冷不防的蹿出来,拦在他的面前。
这名侍者先用一双疲惫的眼睛瞧了瞧他腰间的宝剑,然后操着一口拖长的腔调对他说:
“客栈现在不收费,只接受江湖人士。客房不多,要登记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又该怎么证明呢?必须得去哪里取得什么证件吗?”
“你觉得是就是,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同样疲惫,是那种受够了解释、极其厌烦的语气。
“谁付的钱?”
侍者瞪了他一眼。这眼神委实有些可怕,因此他不再问了。
“董源。”他告诉他。
这时他察觉到有人正注视着他。
尽管这个年纪的侠士总有一副相似的表情,但他看起来更加深刻一些,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真有趣,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个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们一向叫他做空想家或者没有用的人。一觉醒来,我好像意外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人们背诵他的语录,追寻他过去的足迹。只是一夜之间,又挖掘出来了一个圣人。”董源说。
“不过是赶流行罢了。”
“如果是令尊大人一定能够理解吧,毕竟他一向对人情世故颇有见地。我也很怀念曾经在他手下当差的日子。最近他还好吧?”董源笑眯眯地说。
“还可以。他已经去世了。”
叶修的话音既冷淡又厌倦。
董源捂着嘴巴,换了一副愁容。
“抱歉,但我不是故意的。现在提起这个话题,大概还会让你感到遗憾或者痛苦吧。”
“你说的话无所谓,但你的语气很讨人厌。”
董源轻轻地笑了笑,问道:
“他大约是寿终正寝吧?”
“如果不是,你打算怎么样?”
董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
“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叶修瞪了他一眼,不再看他了。
董源揉捏鼻子,抬头看天窗那里停着一只纤瘦喧嚣的蜻蜓。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指着叶修腰间的宝剑说道:
“这就是那把剑吗?我曾听令尊提起过它,好像叫做磊落。可以借我看一看吗?”
叶修从腰上解落扔给它。
董源将那柄剑持在手里,猛然抽出,寒光凛然。
董源赞道:
“此剑长三尺七寸,锋利无匹,寒气逼人。自漆黑夜里掣出,耀如明月。”
叶修将那宝剑轻轻拿下,收入鞘内。
“董先生从哪里听来这般言论,如此荒唐。”
“刘铭准备以万两黄金购得此剑,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这把剑不值得这个价钱,我也无意售卖。”
“但刘铭似乎志在必得。我还从未见他产生过这样浓烈的兴趣。”
叶修不理会他,蹭了蹭鞋底就要走。
“且不提你父亲,你认为小山是寿终正寝吗?”董源急忙问他。
叶修没有回答,径自走了。
4
董源认为整件事情都太过蹊跷,有些模糊不清或是缺乏线索,显然在暗中藏着什么危险、怀疑和恐惧。他仿佛可以闻见秘密的酸腐,阴谋的腥臭,以及欲望迸发的甜腻。小心翼翼地试探,迫不及待地纠缠,这样的气氛他已见过无数次,熟悉得像是不曾拥有过的巢穴。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说话方式。显得很没有礼貌,很不尊重人。”
“亲爱的小姐,请不要对我的工作评头论足。”董源说。
“可我看不出来这到底算什么正经的工作。”
董源耸耸肩,将烟灰磕在盘子里。然后他做了个口渴的手势。
女人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
“你的好奇心过剩,猜疑心太重。人家拒绝回答,你就觉得他有问题。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很多人批评过我的好奇心,但这其实是一种误解。我从来是被动地卷入一些麻烦里。为什么?因为我是一个老好人,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人家的请求和委托的人。你看,我本来因为另一个人的委托去要去调查这家伙,可结果呢?他寄了一封空白信给我,等我到这里时,他就死了。难道你不会因此感到好奇吗?”董源说。
女人碰了碰他的杯子,抿了一口酒,朝他吐出粉嫩可爱的舌头。
“不,我会觉得你的想法很奇怪。”
董源呵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