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匍匐伤痕累累的狗,路上走着无家可归之人。萧索的母亲抱起迷茫的童稚,疲惫的汉子拖着将死的老人。担惊受怕、无地自容,倒好像害怕谁来掠夺,唯恐被人认出。他们原本是农民、劳工、驿员或者士兵,如今统称流浪汉,有时被叫做逆贼。
他们低着头走在田埂与荒芜的边缘以避开叶修的窥视。许是害怕他的高头大马、腰间利剑,许是不堪天边迷蒙的月光。
□□走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既傲慢又神气。他努力想要挺直腰杆,但他的制服却不大合身。叶修觉得他比他的首领更喜欢这套衣服,尽管并不舒适。他不停地搔头、扶正帽子,拉扯衣服上的褶皱。
朝廷也许不这么认为,但这时候强盗和流民的区别仍很明显。你总能够一眼认出那些有着超凡本领但又备受排挤无处容身的流浪剑客,他们通常有一双大手、一对冷眼、一副胆大包天的相貌。他们总是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对这个可悲浑浊的世道既讨厌又习惯。
叶修从没见过这样高大的人。他的头几乎顶到了云端,身形足以遮蔽月光,整个人像是一座铁塔。他背上的一把大剑比人更高,漆黑、宽阔、沉重,几乎是一块铁。
叶修注视那把大剑,然后把路让开了。
“你不喜欢这个活计,是吧小少爷。”□□说。
“无所谓喜不喜欢。实话说,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叶修说。
叶修不喜欢他的腔调。拍了拍马背示意继续向前走,然后指着身后已然远去的身影问道:
“那个人是谁?”
“看样子是个强盗,或者佣兵。”□□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危险。我也许听说过这个人。”
“听说最近的门派养不起那么多弟子,所以都赶出来让他们自己讨生活。”
“有这么回事,他们大多都当了强盗。”叶修看着天边的月“我听说以前你们会盘查并敲诈他们。”
□□大约不喜欢他的话,没有回答。
“捕快和土匪,剑客和强盗,在这世道究竟有什么分别。”
□□怪异地看着他。叶修开始讲述他最近见过的流浪剑客,他的口气鄙夷又有些可怜,他以为他们一身的本领却都在做些下贱的营生。
“他们跟流氓和乞丐没什么两样。”他得出结论。
□□保持沉默,他的独眼藏在另一边,叶修看不见他的表情。叶修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厌烦,但他并不关心。
他们赶到地点时天空蒙蒙下起雨来,他们站在小山丘上向下看。天气湿润、昏沉,河畔的芒草洁白得像纸花一样。冷风频吹,阴霭密布,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庙宇点燃了烛火。
“这里适合聚集强盗。”叶修说。
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些坍塌的墙壁和陷落的屋檐后面的人群正在凶神恶煞、虎视眈眈。
“可我想不明白,一位娇嫩得像花儿一样的小姐来这里是有什么打算。莫非她不害怕吗?”叶修说。
□□鄙夷地哼了一声,说道:
“说不定来私会情郎。”
“除非那情郎刚好是个强盗头子。问你件事,他们会是那劫镖车那伙人吗?”
“可能。”
□□的话音寡淡。他瞎眼的半边脸孔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听说刘铭有土匪的关系。可像他这样富有的人,应该对打家劫舍没什么兴趣才对。”
“是吗。”
“跟土匪交好,大抵是为了方便他自己的生意。我听说以前他和邓龙的关系密切,他们合作了很多年,邓龙一直帮他把违禁品卖出海外去。”
“不太清楚。”
“前些年东瀛国开始海禁,而西方几个大国忙于战争,同时减少了往来南海的商队。国外白银的流入变少,国内则战乱频繁,邓龙的部队开始入不敷出、捉襟见肘。有些新兴势力却在此时逐渐壮大,海上一些小国主们资助他们,试图挑战邓龙的地位。邓龙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招安的。”
叶修的声音轻微、缓慢,他始终注视着那边破庙,不去看□□的表情。
□□沉默了很久,说道:
“可这到底关你什么事?”
叶修也沉默了一会,他轻轻咧嘴露出一副笑容。
“随口说说,你不介意吧?”
□□冷哼一声没有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单筒望远镜,告诉叶修里面的人员布置。
“8到10人的小队,门口有两个哨兵,其余人都藏在里面。应该是由逃兵和失散的强盗组成,氛围不算融洽,集结起来的时间应该不长。他们的战斗力和意志看起来很低落,你能应付。”□□说。
叶修眺望那边破庙,冷淡地说道:
“里面有高手。”
“你能应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