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峙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我就记得柳兄大喊让我趴下,然后有东西从我头顶呼啸而过。之后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发光的阵法,飞在天上的符咒,以及响彻云霄的铃声。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暖风绕霞光,仙人自东来’的景象是真的。
我看到小道长的时候,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那些从他手里飞出去的符纸,以他为中心旋转,且符文隐隐发出光亮,挂在天上跟个灯球似的。在他的控制下,符纸前后连接形同锁链,快速冲下,在妖怪逃跑之前将它困住。那妖怪是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在它的四周有形似触手的东西不停地挥动,打在地面上,引起一阵地动山摇。我和柳兄分别抱住身边的树干,稳固身体。另一边,一人一妖打的难舍难分,小道长拿出铃铛摇动,铃声对妖怪十分有效,将妖怪定在了原地。符纸快速钉在它的身上,然后慢慢消失,仅留下发光的符文,像钢针般扎进它的肉里。我在远处都听得到类似肉被火烧灼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妖怪忍不住嚎叫,那声音好似能刺破耳膜直接插进我的脑内,我不禁松开紧抱树干的手,捂着头发出呻吟。
突然从脚底传来异动,一个有同样黑色身躯的妖怪破土而出,原来这妖怪不止有一个。
后来经由小道长解释,我才明白地下藏的是妖怪的分身,当这个妖怪察觉危险时,就会分裂出一个分身隐藏起来。而现在本体受创,分身也会受到影响,疼痛让它的分身更加躁动,本能会让它觉得吞食‘食物’能够恢复。因而一旦察觉地上有动静,它便会冲破地面来到它的‘食物’面前,准备将我们吞下肚。
因为妖怪是从我们脚底下冲出来,所以我和柳兄直接就被顶飞出去。一瞬间天地颠倒,我大头朝下从空中往下坠,坠落的途中,我看见了妖怪的模样。我看见了在黑色的大肉块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它正注视着我。那一刻我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我的心脏因为恐惧而骤缩,然后意识就像断开的风筝线,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因为我被吓晕了。
吓晕后,按理说我该人事不知了,不过奇怪的是我隐约记得,中间我看见‘我’在奔跑,耳边有女童稚嫩的声音,我还看见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等我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后续的情况我都是从柳兄那里听说的。那个妖怪和它的分身最终还是被小道长消灭了,也就不会再出现为祸乡里。而事情的发展能如此顺利,则是多亏了两名孩子的魂魄。
他们说自己生前都是村里的孩子,有天被坏人掳去,将他们丢弃在了山里,然后被发现他们的妖怪吃了。令人唏嘘的是,被吃下的孩子怨气不散,魂魄不愿投胎,恰好妖怪自身就为阴邪之物,加上它吞吃了不少人,阴气凝结在肚中,与魂魄相融,催化了魂魄的修炼,让他们得以留存人间。
他们说他们不愿走,一是放心不下父母,二是想亲眼看见害他们性命的妖怪得到报应。本来数年前曾来过一个道士,当时以为他已经把那妖怪消灭了,谁想竟又从地底下钻出一个来,那道士力竭不敌,也被妖怪吃了。不过经此一役,妖怪受到重创,短时间不能出来作恶,于是他们计划在这期间找机会将妖怪消灭。可是无论他们尝试何种办法,没有一个奏效。而经过数年的修养,妖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害怕妖怪跑下山去伤害他们的家人,于是决定借助外力,他们想再找个道士,这次由他们在旁协助,定能将妖怪消灭掉。
接下来就是为了能够在白天活动,他们中的一个附身在了我身上,然后跑去官道,将身穿道袍的小道长拦了下来。在我被吓晕后,也是他附身在我身上,带着我的身体逃命。
“……现在再回过头去看,这段经历真是惊奇,我过往二十年都没有体验过这些。更有幸的是,能够结识了小道长和柳兄二位能人,真是不虚此行。”
长长的故事讲完,其余几人都还听得意犹未尽。
个中凶险,冼初常描绘得有声有色,其他人不由得跟着惊呼。听罢了故事,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稔善和柳木子的态度更加友善,尤其是稔善,小小年纪便神勇非常,可见未来不可限量。
“说起这鬼怪来,我虽没见过,倒是听过不少故事。”一名圆脸男子低声说道:“有人说现今的世道,妖魔鬼怪多得数不清,究其缘由,就是前朝的皇帝死前招来的,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使得阴阳之门大开,里头的魑魅魍魉都出来了。”
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稔善,抬起头说道:“想让大量的魑魅魍魉现世,凭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的。”
因他饭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