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兄,前面就是临合城了,我事先已经传信给二郎,想必他已经在城门口等咱们了。”冼初常骑着马,转头和右侧的青年说道。
柳木子点头,应了一声好,继而低头看向另一侧的稔善。
稔善骑着矮驴,嘴里正嚼着吃食。
这三人之所以能结伴而行,源于冼初常的竭力邀请,他在某个村子借宿的时候,恰逢稔善和柳木子帮村民除妖,他目观了全程,就起了结交的心思。细问二人此行并无目的地,于是他邀请二人一同到临合城去,他正要去拜访友人,三人结伴可同游临合城。
临合城历经多朝,繁荣不衰,它还曾是前朝陪都,并且临靠禾河,水陆运发达。南北商贾汇聚于此,经济文化交流丰富,流通于市的奇珍异宝也多,故而有人说,不必出临合城,便能看尽天下奇物。
三人行至临合城的城门口,冼初常并没有看见他的好友,李子言的身影,他伸长脖子细看,唯恐是自己遗漏了。可他来回看过三遍,确实不见李子言,他正纳闷,于身后传来声音问道:“敢问可是冼初常,冼郎君?”他循着声音看去,是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自称是李家的家仆,受命来接三位郎君。
冼初常问他李子言何在,他回道:“因小郎君连日来身体不适,所以特命奴来迎接。”
虽还想细问李子言病况,可冼初常也知当下不是细聊的地方,他请对方前方带路,等到了李宅再说。然而到了李宅,他们只见到了李子言的兄长——李子继。
李子继知晓冼初常是二郎的挚交,所以在礼节上不曾怠慢,并且他还力邀三人加入今日为李氏亲属开设的饯别宴,称人多了热闹。于是三人客随主便,于晚饭前由小厮引入大堂。
到了酒桌上,众人几杯黄酒下肚,很快就熟络了。其他人都对三人的来历好奇,你一言我一语地让三人难以招架。其中的焦点当属稔善,毕竟十岁就出来闯荡的道士可不多见,加之冼初常在旁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更让其他人对他好奇。
有人问冼初常,他与稔善的结识经过,他轻轻放下酒杯,眼睛扫过众人,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来临合城的路上,有一晚借宿在附近的村子,接待我的是一对老人,他们为人和善,还将他们儿子的卧房收拾出来给我住。
赶了一天的路,好不容易能躺在床上休息,我本以为会很快入睡,可实际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大概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睡下了,却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身旁有人。到了第二天,我身体跟灌了铅似的,手脚重得抬不起来,我自觉应该是几日的奔波,让我累出了病,就托老伯帮我请来大夫,没想到大夫把脉后说我脉象奇异,据他说我的右手脉象平稳有力,左手虚浮无根,是行将就木之相。
说来可能是因为我的脉象太过奇异,吓到了那位老大夫,他连诊费都没收就走了。
而我听完大夫的话,只觉得吾命休矣,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但一定是很严重的病,连大夫都没辙。由于这病来得突然,我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多亏两位老人宽慰我,我至今都记得他们的话:‘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我转念一想也是,至少我还有一半是健康的。
因为我端不起碗筷,所以饭是麻烦阿婆喂我吃的,看出我不自在,阿婆就跟我说起了她的儿子,和我年纪相仿,近些年因为在外谋生,很少回来,母子俩相处的时间不多,借着照顾我的机会,也算是填补了儿子不在家的空缺。
吃了饭我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已是傍晚,我突然感到身体恢复了力气,我坐起身,觉得头有点晕,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脚上缠着纱布,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老伯进来了,他让我随他到堂屋。然后我看到那里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是穿着蓝色圆领袍的青年,怀里抱着个布包,里头的东西露出了一个角,看起来是个黑色的木盒;另一个是八九岁的孩童,他穿着不太合身的道袍,将袖口挽到了手肘,正端着脸大的碗喝水。
我看向老伯,小声地问他:‘这两位是?’
老伯似乎也很疑惑,看着我没说话,是对面的青年开口:‘你怎么还问起我们来了,不是你拦住我们的吗?’
后来我将他们二人的话结合起来,大概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那日我吃过中饭,按理应该躺下休息。老伯中途过来看我的情况,却发现我就站在院子门口,他出声唤我名字,我没有反应,而是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门。老伯以为我恢复了身体着急离开,可是看到屋内遗落的行李和鞋子,他才觉得事有蹊跷,连忙跑出来找我。
而我跑到官道上,找到了这两个人,并拦住了他们。
说到这里,那名青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说如何能想到,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打路边窜出一个人,话也不说就跪下,对着他们不停磕头,拦也拦不住。如若不是稔善反应及时,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