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停云时雨(上)
拍。

    我给他制定补课计划,每天傍晚在图书馆给他讲数学题。我故意在错题旁画柴犬,用荧光笔标出重点,却在他低头做题时,盯着他后颈的碎发发呆。

    他的关心像阳光,一点点照进我潮湿的世界——下雨天给我撑伞,晚自习后送我回家,发现我手腕的疤痕时,眼里满是心疼。

    我从林昊那得知他腰上的疤是十二岁那年董振华的司机急刹车所致,就像我锁骨下的疤是董振华送的电磁炉所赐——原来我们都是被大人的错误灼伤的孩子,在潮湿的雨季里互相取暖。

    摩天轮,是我布局中的关键一环。我早就算好时间和角度,我知道董振华和林月会在游乐场附近,我提前坐了十次摩天轮,确定在哪个高度能让董逍看到他们。

    我取消了约饭,直接拉他去游乐场,看着他在射击摊位为我赢柴犬玩偶,心里却在计算着复仇的进度。

    当轿厢升到顶点时,我看着他父亲的采访在 LED 屏闪烁,看着母亲的翡翠吊坠晃成绿色残影。我终于问出那句——“成年人的承诺保质期有多久?”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们这场被精心设计的相遇,到底能维持多久。当他握紧座椅扶手时,我突然吻住他,薄荷糖的棱角硌着牙齿,像十七岁的喜欢,带着疼痛的甜。

    家长会那天,我故意领母亲到董逍面前。看着母亲和他之间降到0度的气氛,我紧张得指尖发颤。

    夜里,我偷跟母亲到婚纱店,拍下照片发给董逍,却又立刻撤回。我突然不想这么早让他直面残酷的真相,我害怕失去这段相处的时光,哪怕它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自那之后,我察觉到他的异样,猜到他大概看到了那张照片,可我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纸,谁都不愿率先捅破。

    那天他送我回家,在老式单元楼的路灯下,他紧紧抱着我,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听着他心跳的声音。我努力压抑着情绪,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只能拼命忍着,不想让他察觉。

    我知道,我早已偏离了预设的轨迹,可我无法控制自己。回到家后,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很久。夜里,我收到他的微信,那句“明天好好聊一聊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

    我带着搜集已久的证据赴约,准备和他摊牌。起初,我还故作高冷,维持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却在说出真相时,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倾诉着这些年的痛苦与孤独,看着他为我擦去眼泪,那一刻,我的心乱了。我后悔了,眼前这个善良温暖的人,不该被我利用至此。可我没有退路,只有这样,才能阻止父母走向那错误的婚姻。

    家庭宴上的摊牌后,他邀请我去坐摩天轮,我没有勇气赴约,满心的愧疚让我只想逃离,只想及时止损。

    此后,他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说着董振华出院后的改变,分享着他的生活日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消息,我心痛不已,却始终没有回复。整个寒假,我都在纠结与挣扎中度过,最终,在开学前一天的凌晨,我狠下心,给他发去了分手的消息。

    发完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我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我忍不住想象他看到消息时的样子,他会难过吗?会像我一样心痛吗?

    他还是来了,站在我家门前,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挽留。可我不能心软,强忍着泪水,喊出那声禁忌的“哥”。这一声,如一道鸿沟,彻底划清了我们之间的界限。他愣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也给了我们最后的体面。

    高三开学,我将自己埋进书海,投入紧张的学习中,尽量避开他的世界。

    母亲也终于意识到这些年对我的亏欠,开始用心带我看病,我也积极配合治疗。我们搬出了那座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老式单元楼,她也曾想过给我转学,可我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高考迫在眉睫,我只想全力以赴。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我在班级门口的考生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只蝴蝶在心底慌乱地扑腾翅膀。

    终于,我如愿考上了宁大数学系。在学校放出来的体育特招榜的榜首,我看到了他的名字——董逍。

    心中涌起的情绪很复杂,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但更多的,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