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栀言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帮外婆擦干了头发,两人便在餐桌前坐下了。
“言言,你们学校这次放假,放了几天?”
江栀言默默吃饭,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怎么放假这么久?”外婆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的番茄鸡蛋,拿筷子的手止不住颤巍巍地放到她碗里,“我记得,从前,你一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嗯。”江栀言说,“可能以后都不会了。”
“啊?”外婆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反应过来。
江栀言耐心地解释说,“下学期高三,学校一个月才放一次。”
外婆对她的话反应了半刻,恍惚才明白她的意思,兀自点了点头,喃喃地应了句,“哦”。
江栀言不说话了,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婆婆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比从前更衰老,耳朵听不清,手总是止不住发颤,反应也变慢了很多,可是她却毫不自知。
“婆婆,不管我回不回来,您都要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洗衣机,不要为了省电省水就跑去井边洗衣服,摔倒了怎么办?”
“知道了。嘻嘻,嘻嘻。”
外婆在她面前这样和颜悦色,江栀言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她没有什么食欲,轻轻将筷子放回桌上。
“婆婆,以后我可能很久才回来一次。”
“怎么了?”
“因为我……以后可能会去北京上大学。”
说完,空气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屋外越来越大的滂沱雨声。
在这雨声中,外婆苍老的眼睛慢慢眨了下,她伸出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江栀言偏过头去,让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青春光泽的发丝。
外婆嘴里又喃喃地说,“离家好,离家好,远走高飞。嘻嘻,嘻嘻。”
江栀言越发难过,她眼眶发涩,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电话。
“喂,翀哥。”
“邮件收到了吗?”
“什么?”
林翀在电话里说,“文件有点大,我怕企鹅传不了,直接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江栀言不知所以,她点开手机,邮箱里在昨天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切回到通话说:“你发的什么?”
“S大的考试范围,还有前几年的特招真题。”
江栀言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从哪里弄来的?”
“找一个朋友帮的忙。”
“很难弄吧……”
一定很麻烦了,Carter都说过了,不是在市面上流通的资料,找了很多人,还大费周章……
他却笑了笑说,“小菜一碟!我在班上问了一句,正好就有同学能帮上忙。”
他说得轻巧,江栀言好不容易抹去的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他却什么都做了。事了拂身去,轻飘飘一句,让她觉得这好像真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她不愿婆婆看到她突然掉眼泪,于是她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敞开的大门旁。
雨一直在下,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也伴随着朦胧雨声。
“言言,我想见你。”
“现在要视频吗?”
“我在你公寓楼下。”
江栀言怔住,人空了一秒,才问:“你说你在哪儿?”
“我在江市,一中旁,你的公寓楼下。”
江栀言不敢相信,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就来了。”
江栀言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在微微发颤,“可是,我现在在棉安,如果要过来的话,还要……还要几个小时。”
“我等你。”
“好,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电话也舍不得挂断,好像这样,就能确定他会一直在某处等她。江栀言匆匆回屋,见外婆正好奇地打量着她,她顾不得脸上还有泪痕,难掩雀跃地说,“婆婆,我要回学校了。”
外婆朝她点点头,放下碗筷,刚站起来,就看到江栀言匆匆向二楼跑去。
她把衣服和书本都收到行李箱,林翀听到她收拾东西的声音,要她慢点别急。
江栀言问他这次回江市多久。并没有多久,只有半天,因为一起参赛有两个同学要办签证,老师才大发善心给所有人放了一天的假,他飞到江市,今晚便要返回北京。
只为了和她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哪怕只是见一面,江栀言争分夺秒拖着箱子下楼,想和外婆说一声,却见外婆去了厨房,她到门口找鞋子,见外婆从厨房出来,又去了卧室,嘴里反复嘀咕着什么,好像在找什么。
江栀言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