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处的宫人即低声私语四起,有的掩唇讥笑,有的惊诧抬眉,更有年长女官神色不善,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她也真好意思说,半点规矩都没学过,哪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将门出身罢了,粗鄙惯了,哪里谈得上教养。”
“也不知道七殿下看中她哪一点,这婚旨刚下,就敢与侯爷私会,也不怕寒了七殿下的心。”
细碎的议论声如水珠落盘,叮叮咚咚,一时难止。
刚才那名高个女婢跳出来,指着她怒道:“郡主就是见了你之后消失的,你定是把郡主怎么样了!”
贺云卿眉目一沉,倏地厉声反问,声如利刃:“无凭无据,岂敢妄言?你说郡主见过我,那便说清楚,何时?何地?可有旁人作证?”
那女婢被她这突然的气势震慑住,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又不敢道出实情,支支吾吾:“就……方才……在……”
贺云卿轻哼一声,冷眼扫她,“这般含糊其词,莫不是在这颠倒黑白?”转眼对着曹德胜道:“曹公公,你也看见了,这婢子口无遮拦,分明是栽赃陷害。”
曹德胜见惯了这宫中争斗,也被她浑然天成的气势唬住了半刻,轻咳了声:“冤不冤枉,自有太后定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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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慈殿内,沈太后斜倚在软榻上,身着缂丝金线织就的凤凰纹锦袍,锦缎曳地,灰白参半的发丝高绾,雍容华贵,气度非凡。手指夹起一块鲜红生肉,轻抛入笼,矛隼利爪一挥,霎时扑翅叼食。
她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俪嫔和须衡的说词。
“皇祖母,皇孙与阿卿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早已私订终身。”
须衡语声哀切,语气中透着几分恳求。
俪嫔柔声道:“皇上,太后娘娘,臣妾是看着衡儿与云卿那孩子一道长大的,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求您成全这俩孩子吧。”
竹丝画帘后,太后神情淡漠,仿若未闻,只缓缓转首,问身侧之人:“皇帝,你怎么看?”
须怀霁坐在火炉前,宽松的朱色龙袍显得他十分清瘦,两颊凹陷,轻叹一口气说:“母后,衡儿意于贺将军家长女,儿臣也是略有听闻,两孩子确实都对彼此有意,而且贺家那丫头与武安侯年纪相差不小,将之许配也不合适。”
她搁下那碗生肉,眼皮未抬,肃声道:“武安侯不过二十有三,正值风华,哀家倒觉得两人挺合适。”
皇上犹豫片刻后又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将军府那位姑娘与武安候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相识,何来情分?况且崇远将军一生戎马,为国尽忠,所求不过是给女儿求一归宿。将军忠心耿耿,守护大梁多年,若连这点心愿朕都无法成全,岂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殿内一时寂静 ,偶闻那矛隼振翅的声音,清晰而尖锐,令人心头一紧。
须臾,威严的声音带着质问:“这么说,皇帝也不看好哀家赐的这婚?”
“儿臣不是此意。”
正此时,曹公公匆匆步入殿内,躬身低声在太后耳畔道:“太后,人带来了。”
沈太后听得,摆手示意将人带进来。
贺云卿低垂着头,被宫人引入殿中。
她余光一扫,见须衡与俪嫔俱在,不由心中一讶,旋即敛去神色,恭敬跪地:“臣女贺云卿,参见皇上、太后娘娘。”
沈太后并未看她,只微微清了清嗓子,带着不悦:“今日倒真是巧,事事都与你有关。” 她顿了顿,厉声问:“方才朝阳郡主的婢女来报,说郡主在见过你之后便失了踪,你可知朝阳郡主的去向?”
“回太后,臣女不知。今日并未见过朝阳郡主。”
太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她,“可据朝阳郡主的婢子与随行的荣二姑娘所言,说郡主让你去见她。”
贺云卿垂首不动,声音却镇定如常:“回太后,臣女确实未曾见过郡主。今日本是与安华公主送冬至贺礼入宫,之后……”
她故意停顿住。
太后目光一凝:“之后如何?”
她继续:“回太后,之后臣女一直与侯爷共处于一处偏殿,方出来便被曹公公带来此处。”
此言一出,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哦?”太后皱起来的眉间忽然松开,语气里含着几分意味不明之意,“你与武安候独处一室?”
“正是。”贺云卿抬眸,眼神清澈坚定,“臣女方才确实与侯爷共处偏殿。此事,侯爷可为云卿作证。”
她说到此时,句句铿锵,叫人难生疑心来。
殿中气氛微滞。须衡与俪嫔脸色很是耐人寻味,带着惊愕,又带着怀疑之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对上太后扫来的目光,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太后微眯着眼,目光落在贺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