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霍氏?脑海中浮现出梦中的身影。她蹙眉,虚弱地问道:“武安候?霍国公之子,霍砚川?”
崔婉莹耐心回:“是,他因查南靖王私屯兵器之事,缴获白银、兵器无数而立了大功。被召回京,封了侯爵。”
贺云卿努力地回忆着霍砚川,可惜她前世不曾与此人有过多的交集。
偶尔听闻过他姑母霍怜的事迹,元德皇后坤仪盛德,受万民爱戴,是先帝崇暄帝的结发夫妻,帝后琴瑟和鸣。只因陷入后宫之争被废,当时元德皇后还怀有身孕,却在临盆之际一尸两命,惨死冷宫。
自此,霍家门第一落千丈,备受冷落。
又因十八年前,崇暄帝在行宫驾崩,未来得及传位,当时皇后沈毓携文武百官,拥立新帝。霍国公以长幼顺序,当立旻王须怀旻。沈毓当即不悦,要立自己儿子端王称帝。
最终经过沈氏的暗中操作,须怀霁顺利登基。那时端王须怀霁不过十七岁,尚未及冠就被拽上龙椅。沈毓为太后,自始元禧年启,长达十年的沈太后执政。
同年霍氏一族以“不忠”之名遭贬,逐出京畿,非诏不得返。当年恰逢瘟疫肆虐,途经疫区,几个孩子不幸染疾,相继殒命。霍国公历经朝堂失势,复痛失爱子,郁结于心,不久撒手尘寰。夫人亦哀伤成疾,随之而去。
霍氏一门,零落殆尽,唯余年仅五岁的霍砚川,自此行迹杳然。
她之所以记得此事,缘于一回翰林院修史,编至霍邦礼,三朝元老竟被列为乱臣贼子,指其煽动朝局、意图篡权,罪状累累,罄竹难书。
她随手翻阅,不过数页皆是满纸荒唐言,不顾翰林那些满口忠义礼仁的老夫子,当即斥责,令其重修。是以得罪不少翰林儒士。
是了,她最初赐婚的对象本就是霍砚川。是她执意要嫁给须衡,以自戕相逼,才让阿爹求皇上收回成命。她才如愿嫁给须衡,这个本不受宠的皇子。
这场赐婚事件似乎是个她命运的拐点。若按照上一世一般,嫁给须衡,无疑是打心里的厌恶与抗拒,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而上一世临死前,让她看清霍砚川的私藏谋反的真面目。数年蛰伏在暗,借着远离京城,谋略大业。他就像盘棋中不起眼的伏子,隐在深处多年,可见城府颇深。
就在她沉思间,崔氏静静地看着她。她总觉得自家的女儿此次醒来,变化极大,又说不出哪里的不对,总感觉一股强大沉稳的气质中又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气压。
总之,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气质。
贺云卿感知到母亲的视线,气息不稳,咳了几声后道:“阿娘,抗旨拒婚乃重罪,祸兮福之所倚,嫁给武安候未必是绝路。”
绝处逢生,大概说的就是霍砚川吧。
她话的口吻仿佛是在凤鸾殿时,不急不慌,掌控全局的姿态。
崔婉莹先是一惊她的想法,随即叹道:“要是十几年前,霍家尚是簪缨世家。可自霍皇后被废、霍国公失势,整个霍氏便如风中残叶,流离失散,京中再无立足之地。如今太后将你许配于他,无非是想借此削弱你爹朝中势力。想若你有一日嫁入皇室,对沈氏威胁将与日俱增。”
她自是清楚沈家的野心,沈、霍两家本来就明枪暗斗,斗了几十年。
霍砚川归政后,也是屡屡碰壁。朝堂之上要么沈是太后的人,要么对他嗤之以鼻,根本无人愿意与他扯上关系。
凄惨啊,曾经风光无限的霍国公,后继之子,居然落魄至此,即便被封了候又如何?连路过的狗都敢在他面前昂首而行,狗吠两声。
但她听闻他前世未曾娶妻纳妾,心想他可能不近女色,说不定嫁过去不仅省去了与一群莺莺燕燕上演妹情深的戏码,还不用日日在他面前做戏。
但崔婉莹不管出于哪点,都不想让女儿嫁给一个无权无势,随时可能被拿来开刀的人。
自贺家长子贺云策屡次击退北蛮,而立功无数,在朝堂的地位与日俱增。太后深知如的动荡之局离不开贺家为朝廷效力,可又忌惮贺家日渐壮大,独揽大权,便设下这桩婚事,以来掣肘。
不过,对贺云卿来说,只要不是嫁给须衡,都不是大事。
*
经过一夜的风雪簌簌,庭院中如万树梨花开。
床榻上的人清眸睁开时,仍觉得不真实,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让她心安。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彩蝶和春泽一人忙着往暖炉里添炭,一人则细心地温着药。
见她醒来,彩蝶顿时露出喜色,快步上前,问道:“大姑娘,可觉得好些?”
贺云卿缓缓坐起,轻转脖颈,发出一声低“嗯”。十六岁身体的恢复力如春日新柳,休息了一整日,周身轻盈了许多。
彩蝶见她精神不错,稍松了口气,“那便好,奴婢伺候姑娘洗漱、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