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纷纷,将军府门前的两尊雄狮已被积雪掩没了足,张牙舞爪,目光炯炯,静立门侧,看尽门前世态炎凉。
门前小童正清扫积雪,青石阶梯露出拂净后的石纹,朱漆大门上的鎏金门钉熠熠生辉,三间兽头大门,门前有几名差人把守,正门之上的匾书“将军府”三字金漆鲜亮。
一名蓝衣家仆急忙跑来,打破了晨间安宁,“不好了!李掌管!大姑娘醒了。”
老管家呵斥:“大姑娘醒了不是好事,你这慌慌张张的,报丧呢?”
家仆急道:“大姑娘是醒了,醒来吐了一口血,又昏了过去。”
“什么?”老管家闻言神色一变,又冲着小厮喝:“那你还愣着作甚,快备车,去请大夫。”
*
榻上的少女面色虚弱,流畅的鹅蛋脸消瘦了几分,樱唇无色。小巧而挺立的鼻子,眉目间透出一股英气,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饱满的额头细汗涔涔,鬓发湿透贴在脸颊旁,气息微弱,单薄而娇艳,仿佛一阵轻风便能将她带走。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混着沉香和浓重的药香,沉闷而压抑。大夫人崔氏一袭锦衣华服斜坐在床榻旁,眉间尽是忧色,见大夫进来,立刻起身迎道:“大夫,劳烦您快些瞧瞧,我儿刚刚突然吐血……”
老大夫伸手搭上腕脉,片刻后松开,缓声道:“大夫人放心,大姑娘这是连日未曾进食,受了寒气,又内火攻心,导致吐血。淤血吐出来也好,老夫开个药方,服用几日,应无大碍。”
崔婉莹闻言,悬着的心却未放下,捏紧帕子,声音微颤:“可她脸色这般煞白,气息甚微,真只是风寒?”
老大夫摇头叹:“姑娘虽身体素质良好,但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诶!”
话讫,床榻上的人忽然拧着眉挣扎呜咽起来,“救我……救救我……”
崔婉莹轻轻拉住她的手,见她额间涔涔发汗,似是不安,眼中竟是焦急和心疼。
倏然,沁凉的空气入肺,贺云卿猛地一咳,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一束强光把无尽的黑暗无情地撕裂。身体顿感沉重、无力和冷意。
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年幼的自己在山岭里被狼群啃噬,快要死了,那梦真实得几乎可以感受到被撕咬的痛楚。
而她拼尽最后一口气抓住的救命稻草,居然对上了霍砚川的脸。那一霎,她觉得完了,那人伫立在黑暗中,与夜色混为一体,比嗜血的狼还可怕,定会无情地将她留她在那荒山野岭里喂狼。
待眼睛终于适应了青光,一个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娘?
床榻前的崔婉莹泪眼婆娑,抚摸着她的脸道,“卿儿!你要是不愿意嫁就不嫁,就算是抗旨,咱也不嫁了!”
嫁?嫁谁?她不早已经是大梁的皇后了吗?
她又哄道:“等你阿爹回来,就去和皇上求情!娘知道你心系七殿下,你俩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可偏偏世人乱点鸳鸯……”
贺云卿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喉咙有股血腥味,黏腻又如针扎,想发声却无力。
胸口好闷,喉咙火辣辣的,脖子似乎有伤口,如蚂蚁啃食一般刺痛,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白皙的脖颈上,一道刺眼的红,一碰触,痛感袭来,让她倒吸凉气。
她环顾四周,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但耳边焦急地关切是真,滴在她脸上的泪珠是真,锥心的痛感也是真的,一切一切都是真的!
而最令她欣喜的是,她的眼睛可以看得无比清楚。
崔婉莹心疼又无奈:“你说你这孩子,对自己这么不爱惜,这刀再深半寸,你命就没了……”
她忍着喉咙的痛感问道:“娘!今……年是几年?”
“卿儿,你别吓娘。”崔婉莹明显一怔,脸色慌乱,伸手探她额间的温度,“今乃昭化八年啊。”
昭华八年啊,她还是个豆蔻少女,正直二八年华。
她本三十五岁,重回到十六岁的时候,陈年旧事早已经模糊了。
大约记得这年是动荡的前夕,来年东宫太子因通外敌被罢黜,北狄大军借大荒之灾乘机举旗南下。
国库不富裕,要打仗就顾不得西北的荒民,西北一带饿骨四野、路多匪盗。而西北大军在节度使符彦堂投靠敌军,掀旗造反。
祸不单行,一连串的灾事接踵而行,皇上病危,国无储君,西北边疆叛贼死期,大军岌岌可危,朝中无人敢请战西北。于是,她随须衡讨伐西北,这一征战就是五载,直到平定西北暴乱后,须衡顺利登基,改元号为启元。
“卿儿,你不要吓为娘,你与武安候之婚事不是没有余地。”
崔婉莹顺手抚摸女儿的额间鬓发,满眼担忧,语重心长地解释:“武安候本乃元德皇后霍氏同宗,皇上见学识渊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