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说你们俩赔了不少钱。”
“还行。”
“我就这么个孙女,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但她犯了错,教训一下是必须的。如果她愿意听我的话,找个好人家,早早嫁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家里都会罩着她。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劝劝她。你能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吗。”
杜盛阳说话的口吻,仿佛一名需要人帮助的老人。然而这话却像刀子扎入陶如琢的心。
表面上,这话是叫陶如琢劝杜雅言收心,找个好人家婚了。实际上这在逼陶如琢屈服。如果陶如琢若愿意做他们杜氏的上门女婿,那么眼前的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如果他不愿意,那么很抱歉,必须和杜雅言一道受罚。
三年前即将挥下的一刀,终究还是架到他脖颈上,令他无处可逃,命悬一线。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无论在哪个国度,他的爱情都是不被祝福,甚至会被诅咒的。
可杜盛阳虎视耽耽,想要制服他,必然盯死了他的资金流动,令他们无法顺利融资解困,找来的盟友也不敢为了一个小小的药妆品牌,跟资本巨鳄杜盛阳对抗。
此时拆东墙补西墙,只会陷入更深的困境。该怎么办呢?陶如琢实在想不出办法。
残阳如血,陶如琢坐在山坡上吹晚风。
风吹走了他心中的躁郁之气,他回想起儿时全家一起去郊游,弟弟坚持要到山坡上看星海。
他曾为弟弟读绘本,绘本里山坡视野开阔,星星点点,令人向往,所以弟弟想上坡看星星。
可城郊的山坡,只能看到北极星孤独一点。星光烂漫的景像,只在梦幻的绘本世界里。
弟弟目睹现实的荒芜后,并不甘心。非要请他看星星,用荧光笔在透明气球上画下星光点点,捧着气球给他看:“哥哥你看,这是星海。”
星光是假的,但弟弟的快乐不掺杂质。他们仿佛真的坐拥无限星海。
这种孩子气的天真浪漫,是早熟的陶如琢不具备的。
爷爷一直教导他,要抛弃幼稚的幻想,做一个成熟的男子汉。
他曾以为,早熟就能早点掌握一切,是一件极好的事。可弟弟的行为一次次击碎他的认知。
他所能掌握的,所能得到的,与眼前这片星海所承载的浪漫相比较,很没意思。
他嫉妒弟弟所拥有的一切,冷漠地指出星海是假的。
弟弟不仅没有生气、伤心,反而哈哈大笑。而后变本加厉,一路上凡是看到点点光亮,无论是堵车时的夜光灯,路上的招牌,路灯下的飞蛾,水池里反射的灯光,弟弟都要笑着告诉他:“哥哥快看,是星海。”
在弟弟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这片虚构的星海镌刻进他的心田。当他看到星星点点灯光,就会联想起那片星海灿烂,那是他需要用一生守护的浪漫。
而今这浪漫的星海,被现实的风暴击碎,碎片扎入陶如琢的心脏,鲜血汨汨直流。他痛得呼吸困难,流下眼泪,埋着头喘息,直到再也憋不住,不停地抽泣。
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了。
对陶如琢来说,哭泣是一件不体面、露怯的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纯粹发泄情绪。他相信自己的智谋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假装伤心。
而今在凉风中放肆地掩面抽泣,山间的凉风拂过流泪的脸庞,像儿时吹过的刺骨风,令人瑟瑟发抖。
发泄完情绪,他抹去眼泪思考解决方案。
他的导师天性放拓,生前疏于整理,目前只有他的模型存有完整的试验结果数据库。这是全体同门和爱尔兰D校同学合作的结晶,任何人向系统提问,都会丰富数据库。所有主动找他谈判的人,都想共享这模型的最高权限,他必须把最高权限牢牢握在手里。
为了打赢这场战役,他必须有足够的资金跟对手周旋。目前他名下有一套房,父母名下一套,之前还为弟弟购买了一套,仍在还贷款。如果房产能卖个好价值,他就积累了足够的战斗资本。即使乡亲来催债,他也能先归还部分资金,稳住乡亲的情绪,再把父母接到学校宿舍住,还债的事从长计议。
重点是,卖房还债的事不能让杜家人知道,否则必定会从中阻扰。所以必须找一个人脉广、靠谱、信得过之人周旋。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自从父亲沉迷垂钓,母亲开始独自奋斗,变得更加擅于经营人脉了。每天四处奔波,替人办事。前不久刚当选区卫生院在市妇联的代表。
陶如琢抹去眼泪开车,整理衣着,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