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城南"墨韵斋"的匾额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门前两盏素纱灯笼在风中轻晃,透出昏黄的光。
铺子里,萧景明正俯身研墨。他身着靛青色直裰,腰间只悬一枚温润白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墨锭在砚台上划出优雅的弧线,墨香渐渐弥散开来。
"公子,三皇子府上来人了。"书童阿砚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萧景明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请进来吧。"
来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一身管家打扮,眼神却锐利如鹰。"明镜先生,三殿下对您那幅《寒山钓雪图》甚是喜爱,特命小的来请您过府一叙。"
萧景明这才搁下墨锭,抬眼时已换上温润笑意:"承蒙三殿下抬爱,只是在下不过一介商贾,恐怕..."
"先生过谦了。"管家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帖子,"殿下说,先生若肯赏脸,这幅《溪山清远图》的真伪,还望指点一二。"
萧景明目光在帖子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待管家离去,阿砚急急关上店门:"公子,三皇子突然相邀,恐怕..."
"太子暴毙才半月,两位皇子便按捺不住了。"萧景明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卷绢本,缓缓展开。那是一幅精细的朝中势力分布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关系。"三皇子这是要招揽门客了。"
阿砚忧心忡忡:"可咱们暗中调查太子死因的事..."
"正愁没有机会接近权力中心。"萧景明修长的手指轻点图纸上三皇子府的位置,"备车吧,记得带上那套''''松烟墨''''。"
雨势渐大,马车碾过积水,驶向城东的皇子府。车厢内,萧景明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对着铜镜仔细贴在脸上。片刻后,镜中人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眉宇间添了几分沧桑。
三皇子府朱门洞开,穿过三重院落,萧景明被引至一处临水轩榭。三皇子赵元澈正凭栏观雨,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明镜先生,久仰了。"
萧景明躬身行礼:"草民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赵元澈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俊朗,只一双眼睛过于狭长,显得城府极深。"听闻先生不仅精于鉴画,更通晓古今谋略,今日特来请教。"
萧景明眸光微闪:"殿下谬赞,草民不过略通皮毛。"
赵元澈挥手命人展开那幅《溪山清远图》:"先生请看,此画可是真迹?"
画作铺陈开来,远山近水跃然纸上。萧景明凝视片刻,忽而轻笑:"殿下考校草民了。此画笔墨精妙,几可乱真,但..."他指尖轻点山峦皴法处,"范宽作画,皴法如铁线银钩,而这幅略显犹豫,应是前朝摹本。"
赵元澈眼中精光一闪:"好眼力!那先生可知,本王为何独爱此画?"
"画中溪水曲折,看似无路,实则暗藏通幽之径。"萧景明不疾不徐,"正如当下朝局,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轩内陡然寂静,只闻雨打芭蕉之声。赵元澈忽然大笑:"好一个明镜先生!来人,摆棋!"
檀木棋盘置于案上,黑白二子寒光凛凛。赵元澈执黑先行,落子如飞。萧景明却每一手都沉吟良久,白子落下时总在出人意料之处。
棋至中盘,赵元澈额角已见细汗。他盯着棋盘突然道:"先生觉得,太子哥哥为何会突发心疾而亡?"
萧景明执子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一顿:"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是么?"赵元澈冷笑,"太医说太子是误食了相克之物,可东宫膳食向来有专人试毒..."
一枚白子轻轻落在天元之位,萧景明抬眼:"殿下,该您了。"
赵元澈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方才还势均力敌的棋局,因这一子竟成绝杀之势。
"好棋!"屏风后突然转出一人,锦衣玉带,面容与赵元澈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三弟,这位就是名满京城的明镜先生?"
萧景明立刻起身行礼:"见过二殿下。"他眼角余光扫过赵元澈瞬间阴沉的脸,心下了然——兄弟阋墙,已摆到明面上了。
二皇子赵元泓径直坐到棋盘旁:"听闻先生不仅精通书画,更擅长推演之术。如今北境战事吃紧,先生以为该如何应对?"
"草民一介布衣,岂敢妄议朝政。"萧景明谦逊道,却在案几下悄悄将一枚黑子滑入袖中。
"先生过谦了。"赵元泓意味深长地笑,"三弟,不如将明镜先生让与我几日?"
赵元澈手中茶盏重重一放:"二哥说笑了。先生是客,岂是物品?"
萧景明看着两位皇子剑拔弩张,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见了血。"草民旧疾发作,恐污了二位殿下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