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等着做什么?"萧慕玉解下氅衣交给宫人,伸手去捂沈欢冰凉的脸,"手这样冷,也不知道加件衣裳。"
熟悉的龙涎香混着风雪气息扑面而来。沈欢任由他握着,轻声道:"北境军报...很糟?"
萧慕玉笑容淡去,拉着人进了内殿。待宫人退下,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封加急文书:"北狄可汗亲率十万大军压境,三日前已攻破凉州。"
沈欢倒吸一口冷气。凉州距京城不过八百里,若是骑兵...
"朕已命镇北军驰援。"萧慕玉揉着眉心,眼下青黑明显,"但朝中主和派还在嚷嚷着送公主和亲,简直..."
"慕玉。"沈欢突然打断他,"和亲未必不是权宜之计。"
殿内霎时寂静。萧慕玉缓缓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沈欢熟悉的锐光——那是帝王面对朝臣时的神情,而非夫君看皇后的目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萧慕玉声音冷了下来,"送朕的妹妹去那蛮荒之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欢走近一步,"可以先假意和谈拖延时间,同时调集各路军马..."
"然后让北狄以为我大梁软弱可欺?"萧慕玉猛地拍案,"沈欢,朕以为你懂朕。"
这一声"朕"像刀划在心上。沈欢闭了闭眼:"臣妾只是不想看将士们白白送死。北狄骑兵骁勇,正面交锋..."
"够了!"萧慕玉拂袖而起,"朕今日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些丧气话的!"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沈欢脸色煞白,后退半步,恭敬地行了个大礼:"臣妾失言,请陛下恕罪。"
这声"陛下"比外面的风雪更冷。萧慕玉伸手想扶,却被避开。他颓然垂手:"...朕去偏殿歇息。"
那夜之后,帝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朝堂上,每当沈欢提出怀柔之策,萧慕玉必当众驳斥;私下里,沈欢索性搬回了未立后时居住的竹心斋,借口整理古籍,避而不见。
第七日清晨,沈欢推开窗,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枝含苞的山茶——南山书院特有的"雪塔"品种。花下压着张字条:「御花园暖房新培植的,想起你喜欢。」
没有落款,但那笔力透纸背的字迹,沈欢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他轻抚花瓣,忽然发现花枝底部还卷着张小纸条。展开一看,竟是北境最新的粮草调度图,旁边一行小字:「依卿所奏,已命南军取道陈仓,卿以为如何?」
沈欢眼眶一热。这是他们早年传情的老把戏——把要紧话藏在花枝里。他提笔在图纸上添了几处修改,又写下一串名单,都是熟悉北境地形的老将。
"青霜,把这枝花送去御书房。"他顿了顿,"就说...花要谢了,请陛下...保重龙体。"
当夜,沈欢伏案批阅翰林院送来的文书至三更。忽听窗外有响动,抬头就见萧慕玉立在雪中,肩头积了薄薄一层雪,怀中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陛下?"沈欢慌忙开门。
萧慕玉闪身进屋,将包袱往案上一放——竟是十来卷北境军报。"朕思来想去,还是得请皇后帮朕参详。"他声音沙哑,眼下乌青更甚,"这几日...是朕固执了。"
沈欢鼻尖一酸,强自镇定道:"陛下不怕臣妾再提和亲之议?"
"怕。"萧慕玉突然抱住他,力道大得惊人,"所以朕来盯着你一起想别的法子。"
熟悉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沈欢终于回抱住这个倔强的帝王。他感觉到萧慕玉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累的。
"慕玉..."他轻叹,"我们别再这样了。"
萧慕玉将他搂得更紧,声音闷在肩头:"那你不许再搬出来住...没有你,朕睡不着..."
谁能想到杀伐决断的年轻帝王,私下竟是这般粘人?沈欢心头软成一片,轻轻拍着他的背:"好。"
二人并肩研究军报至东方既白。当晨光透过窗纱时,沈欢忽然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这里!当年先帝曾在此设伏全歼西羌精锐,若能诱北狄入谷..."
"再用火攻!"萧慕玉眼睛一亮,"北狄战马最畏火,届时必乱!"
他们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南山书院并肩治学的日子。萧慕玉突然凑近,在沈欢唇上轻啄一下:"朕的皇后果然天下第一聪明。"
沈欢红着脸推开他:"陛下该上朝了。"
"今日罢朝。"萧慕玉耍赖般搂住他的腰,"朕要补觉。"
最终计划敲定:派能言善辩的使臣假意议和,诱敌深入;同时密令各路军马埋伏于落鹰谷。而执行这个危险任务的最佳人选...
"林修远?"沈欢惊讶地看着萧慕玉提出的名单,"他才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