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慕年
恨朕?宁可死也不愿留在朕身边?!"

    沈欢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露出颈间萧慕玉昨夜留下的吻痕。那抹青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萧慕玉的嘶吼渐渐变成呜咽。他缓缓跪倒在榻前,额头抵着沈欢冰冷的手:"老师...你赢了...你终于...逃开朕了..."

    三日后,沈欢的灵柩停在了他生前居住的竹心斋。按制,臣子丧仪本不该如此隆重,但萧慕玉执意以亲王礼下葬,甚至罢朝三日,亲自守在灵前。

    这夜子时,萧慕玉屏退所有人,独自在灵堂守夜。烛火摇曳中,他轻抚棺木,仿佛这样就能触到棺中之人。

    "老师还记得吗?朕十五岁那年贪玩落水,是你不顾严寒跳入冰湖相救。"他对着棺材低语,声音温柔得可怕,"你抱着朕发抖时说''''殿下若有三长两短,臣万死难赎''''...如今你真的死了,朕却..."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争执声。萧慕玉皱眉起身,只见林修远被侍卫押着,正在灵堂外挣扎。

    "陛下!求陛下让臣祭拜恩师!"林修远挣脱束缚,重重跪地磕头,额上立刻见了血。

    若是三日前,萧慕玉会毫不犹豫地命人将这个"情敌"拖出去斩了。但此刻,他看着林修远通红的双眼,竟鬼使神差地摆了摆手:"放开他。"

    林修远踉跄入内,扑到灵前痛哭失声。萧慕玉冷眼旁观,忽然问道:"他待你...很好?"

    "恩师待臣如子。"林修远抹泪答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叠文稿,"这是恩师未完成的《论语》注解,臣...臣特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必将其完成。"

    萧慕玉接过那叠泛黄的纸页,指尖微微发抖。这是沈欢的字迹,清瘦挺拔如竹,每处笔锋都带着他熟悉的力度。翻到最后一页,墨迹新鲜些,显然是林修远续写的。一段文字突然刺入眼帘:

    「"以直报怨"者,非为仇雠,实乃爱人。譬如严冬摧折梅骨,非恶其香,实惧其早凋耳...」

    萧慕玉胸口如遭重击。这是沈欢在注解"以直报怨"一章时写下的私语,分明是在为他的暴行开脱!即使被那样对待,沈欢依然...依然...

    "那日..."萧慕玉嗓音嘶哑,"他为何要救你?"

    林修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因为恩师知道,若臣死了,陛下会永远活在误杀无辜的悔恨中。恩师他...至死都在为陛下着想。"

    萧慕玉倒退两步,撞翻了香案。铜炉滚落,香灰洒了满地,如同他碎成齑粉的心。

    "滚。"他忽然厉喝,"都给朕滚出去!"

    当灵堂重归寂静,萧慕玉跪在棺前,终于崩溃大哭。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陈年疤痕——那是他十八岁时狩猎遇刺,沈欢为他挡箭留下的伤痕。当时沈欢昏迷三日,他跪在太医院立誓:若太傅不醒,便让所有太医陪葬。

    "原来你我...早已两不相欠..."萧慕玉苦笑,泪水滴在棺木上,"可你为何...为何还要用命来教朕最后一课..."

    翌日清晨,宫人们惊恐地发现皇帝竟在灵堂内批了一夜奏折。更令人震惊的是,萧慕玉亲自为沈欢整理了遗容,换上一袭崭新的太傅朝服。

    "陛下,该入殓了..."李德全小心翼翼提醒。

    萧慕玉却恍若未闻,只是专注地为沈欢梳理长发。当梳至发尾时,他突然发现一缕银丝——年仅三十四岁的沈欢,竟已有了白发。

    "什么时候的事..."萧慕玉捏着那缕白发,心如刀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欢的疲惫与痛苦。

    整理遗物时,萧慕玉在沈欢枕下发现一个檀木匣子。匣中整齐收藏着他十二岁以来的习作——那些他以为早就被丢弃的幼稚诗文,每一篇都被沈欢用朱笔细心批注。最底下,竟是一幅他十五岁时的画像,画角题着沈欢的小字:

    「慕玉及冠,余心甚慰。惟愿此生,长伴君侧。」

    墨迹已旧,纸页泛黄,显然已被珍藏多年。

    萧慕玉捧着画像,哭得像个孩子。他终于明白了沈欢那句"这颗心已经死了"的真正含义——不是从未爱过,而是爱得太深,却被伤得太重。

    出殡那日,京城飘起细雨。萧慕玉坚持徒步送灵,任雨水打湿龙袍。当棺木入土时,他突然扑到墓穴边,将一枚玉佩放入棺中——那是他登基时,沈欢送给他的贺礼。

    "老师且慢行..."他在雨中低语,"待朕料理完这江山...便来向你请罪..."

    回宫后,萧慕玉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他颁布罪己诏,公开承认自己"强拘忠良,逼死太傅"的罪行,并宣布永不再立后。

    "陛下,这..."内阁首辅捧着诏书,双手发抖。

    "照发。"萧慕玉面无表情地挥手,"另,拟旨恢复沈欢太傅爵位,追封文正公,其《论语》注解由翰林院刊印,颁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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