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不要忘记我。

    人族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而妖据说有千年万年漫长的一生。

    沧流,这样的希冀太残忍,我的私心如此险恶,希望你在分别后的日子里永远记得我。

    林鸢笑了笑,在河灯上写下“愿君长安”几个字。

    然后又在背面加了行小字。

    她将河灯放进去,看着它一点点漂远。

    可沧流,我又怎么忍心真的让你在漫长的岁月里困在这昙花一现般的相遇中?

    沧流没问她写了什么。

    他们妖族一贯觉得神族高高在上,又怎会真的去实现众生的愿望?

    一片白色纷纷扬扬落下,他们同时抬头看。

    下雪了。

    人们因为这场初雪而狂欢,今年必定是一个丰收的年份。

    “鸢,你该回家了。”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

    然而林鸢拒绝了。

    今日只要一分别,她就再也见不到沧流。

    而只要回去踏进林府的门,她此生的种种都由不得自己了。

    因此林鸢贪心地想再多争取几个时辰。

    她握紧沧流的手,声音很轻:“再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雪下大了。

    他们来到一间客栈。

    屋子里很暖和,烛火悠悠明灭。

    林鸢缩在沧流怀里,任凭他的气息完全包裹自己。

    窗外万籁俱寂,她迷迷糊糊地往外看,远处的青山在黑夜里氤氲成一团模糊的墨点。

    细碎的呼吸落下时,她出现了幻觉,觉得那山好像被风雪压垮了,冲刷成密密麻麻的泥,淹没到激荡的江河里。

    然而山却好好的,她想,或许是被碾碎后又合起来了,如此反复。

    极致的,痛快的,罪恶的,欢愉的,一切一切声音,都淹没在凶猛的浪潮里。

    林鸢觉得嗓子有些干,屋子里太热了。

    她抬头,沧流的眼睛黑得不像话,他长长的墨发垂下来,笼罩住这一方他二人的小小世界。

    这真是个妖,美得勾魂夺魄,摄人心魂。

    她甘愿沉沦其中,同他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

    “别哭。”

    睡过去前,有人拭去她眼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