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流还不太习惯用人类的双腿走路,因此走得很缓慢,几乎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甚至有两次差点踉跄摔倒,如同刚学习走路的婴儿。
林鸢很有耐心地陪着他,他们十指相扣,掩盖在宽大的袖袍下,林鸢会特地朝沧流那边靠近,如果他摔倒,至少她的身体能稍微让他稳一下。
灯火通明,林鸢偶然间会有种错觉。
好像他们两个已经很老了,步履蹒跚,就这样相互扶持着慢慢地走了很多年。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种错觉。
“哎?我们上那边看看。”
林鸢看到远处有很多人围着,好像是猜灯谜的。
一排排灯笼高高悬挂,每一个面上都写了不同的谜语,难度不一,也对应着不同的奖励。
“三文答一次!三文答一次了啊!”老板吆喝,“各位,我今儿的彩头是青玉镂雕花鸳鸯佩,成色上好的和田玉,谜题也是最难的,就看哪位客官有缘能带走。”
林鸢和沧流站在人群外围,她踮脚尖往里头看了看,然后说了句“等我”。
然后挤进了人群。
沧流看着她的背影淹没在人群里,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着。
因为夜色的原因,林鸢并没有发现沧流的额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短暂地变成人族模样并不是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他经历了如同将鱼尾生生撕裂成两半的痛苦,并且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
只是他甘之若饴。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发出一阵喝彩,林鸢艰难地从里头挤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
说是一块,其实是由两块拼接而成,左为鸳,右为鸯,玉质温润,鸟儿的神态雕刻得栩栩如生。
林鸢将那块“鸳”递给了沧流:“喏,你一块,我一块。”
沧流不太了解这玉佩更深层的含义,他学着其他路过的人,将玉佩的红绳系在腰间。
“鸢,你好厉害。”沧流等她时,听旁边人讲了那谜题有多难。
林鸢冷不丁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没什么的,我平时在家无事做,读的杂书多,刚好看到过,也就解出来了。”
她将另一块也系在了自己腰间,然后牵起沧流的手,好像牵不够似的。
走了一路,沧流怀里已经抱了不少东西,全是林鸢买的各种小玩意儿,其中还有两束木芙蓉。
“它又叫拒霜花,就算是下雪也开着,海里应当不长这个,”林鸢笑了笑,掩盖眼底的落寞,“你送我鸢尾花,我送你这个,日后你回去,可以时常看看。”
沧流温柔地看她,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混合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林鸢。”他头一回认真地叫她大名。
林鸢抬头,看见沧流的脸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放大。
砰!
远处烟花乍响,天空升起璀璨颜色,一瞬间补上了林鸢漏掉的一拍心跳。
他的唇瓣覆上了她的。
这个吻轻到极致,沧流本能地用手抵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近自己,他好像只是想单纯感受她的呼吸,因而温柔又缓慢,耐心地索取着她的气息。
林鸢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味,混合着手中拒霜花的味道。
她半睁着眼,看见沧流如蝶翼般的长睫轻颤,然后冷不丁对上他睁开的眼。
摄人心魄的黑色瞳仁,盛满了温柔缱绻,好似要将她溺毙在其中。
五彩烟花噼里啪啦在夜色中炸开,将世界照成白昼,由于阴影的关系,他们的这一角反而融进了黑暗里,谁也不曾注意到。
林鸢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原因无它,她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整个脸红得好像春日里的桃花。
路人时不时赞叹这对容貌出众的少年男女,还有主动提出要为他二人描绘画像的。
他们走到一处河边,林鸢买来两个河灯,又拿了支笔。
“听说这条河的尽头通往神明居住的地方,若是在上边写下愿望,或许能被神明看见。”林鸢递给他。
“沧流,你的愿望是什么?”
周边有孔明灯升起,烟火倒映在她眼中,沧流的心突然生出些贪婪来。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哎,二位请让让。”
有摊贩在搬运东西,这动静让沧流清醒了些许。
他摇摇头,什么也没写,将河灯放进水里。
“我的愿望,不能让神明看见,否则他会说我太贪心。”
沧流笑了笑。
林鸢心尖好似被人捏了一把,又酸又涩。
“那我来写,”林鸢拿起笔,“就祝你……”
祝你什么呢?
祝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