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梦
    沈祠回了院子,“云书,我去青梧城外西北十里处理点事,你去吗?”

    乱葬岗。一方凹坑,这里陈设几卷草席,堆着无主尸体。无论他们生时如何,最终都是把一辈子交在这里。坑外有棵扭曲的刺槐,系着几根褪了色的招魂幡,穿着枚铜钱,当作泉路上的买路钱。

    岑音躺在里面很显眼,他直愣愣地看着天,任凭最喜欢的衣衫沾上脏污。

    沈祠将岑音扯上来,“闭气。”

    岑音就愣愣看着沈祠,想着姜珩那天跟他说的。

    沈祠点压天突、膻中、鸠尾三穴,指力透肤三分,维持半柱香时间。推动静脉,岑音听着沈祠的的声音在耳边,他配合吸气呼气,最后沈祠在气海关元振其腹部。

    沈祠一步一步地完成,费了好些力气,和当初那样拉住半入地府的岑音。

    一切结束,沈祠站在原处,看着岑音从身下一滩水中爬起,他整个人像刚掉进湖般湿透,跌跌撞撞地离开。

    沈祠有点累,他看向凹坑之上的裴城江:“云书,我把我碎了一地的梦收集起来,扔掉了。”

    “很难受吗?”

    “不,很好受。”沈祠笑了,他身处艳阳里,把所有阴寒驱逐出去。

    “带你饮酒去,庆贺一下。”“好。”裴云书和沈祠都笑了。

    ——

    “罄竹?”“是。”

    “你以为,沈祠今日,是真不知珩儿和那个小贱人的事儿吗?”傅昭仪说完,抿唇不再说下去。

    罄竹当下会了意,快步走到桌前倾了杯茶水,奉了过去。傅昭仪接了过来,满意地看过去。

    “罄竹不敢。”“该说的时候说吧。”

    罄竹抬头,不疾不徐地答:“罄竹以为,沈祠当是知道些什么旁的,只是不关乎他自身他不愿言明罢了。”

    “哦?旁的,不关乎他?那,你的意思是他还不够尽责,不能够将珩儿教导好。”

    罄竹又低下了头,脸埋落在阴影里。她说该说的时候说,那不该说的时候就不能说。她伴在傅昭仪身边这么久了,没点心得也活不到现在不是?

    傅昭仪刮了刮杯中的茶沫,云脚过绵了些,沈祠···嗯,的确是有十分的才能,斐然难遇啊,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别松手了。她要让他称为珩儿的助力。

    天色渐晚,倦鸟归巢,裴城江和沈祠提着酒,踩在白石铺就的小径上,回了沈祠的小院。

    酒就放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打开后,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裴城江和沈祠相对而坐,斟酒同饮。

    酒很香,也不算太烈,喝着正合适。沈祠从前只在心中难过得紧才会酩酊一场,自然酒量不算太好。

    酒虽饮着不太烈,但却很有几分醉人的意味。裴城江见沈祠一杯紧接下一杯,皱了点眉。

    “好喝也不能这么喝,大醉了明早得头疼。”

    沈祠明显不大会喝酒,四小杯下肚,红云就攀着耳畔,漫过如玉的眼尾双颊,颇有几分动人的颜色。他只是摇头,“云书,我有分寸的。”裴城江只好不再去拦他。

    沈祠大概是想着只喝酒有些太闷了,就和裴城江说:“同我谈谈天吧。”

    裴城江看着沈祠,浅笑着等他先开口。

    沈祠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一言不搭一语的,谈天说地。

    沈祠说了很多,他默了,他可算知道想说些什么了。

    “我跟你讲讲我今日救下来的人的事,这样可好,云书?”

    裴云书温柔地笑,然后手抚上沈祠的肩,轻声说:“沈祠,梦碎了,收起来便罢了,丢掉就好。”

    沈祠看着裴城江含满笑意的双眸,明得像酒水里映下的月亮。垂了眼睫。

    他说的对。

    裴城江问沈祠会用剑吗。于是,院里影影绰绰,两根折下的树枝,时分时合,互相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