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出了酒楼,方觉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真是个很好的天气,沈祠的心情变得舒畅了很多。有时间再来吃,他想着。
裴城江侧首,看向他,“沈祠,我还没正正经经地介绍自己呢。”
裴城江后退了一小步,甩了广袖,言笑晏晏,伏下了身子,向沈祠好好地行了个礼数,又说:“不才姓裴,名城江,日裴月徊的裴,暮雪城江簪白发的城江,本贯青梧,年方十六,未曾成家,家住···嗯,浪迹天涯,仗剑山海,今日深觉与您投缘,能否改日请您吃酒?”
沈祠浅笑,回礼,“好。”点头允诺,嘱托裴城江到时去青梧王府寻他便是了。
回了府沈祠哪儿也没去,径直回了小院。沈祠就这么静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静静地看天边的余晖一寸寸吞入蓝白缠绵的天,他又倏地想起裴城江。那个今天方见到的少年。
这梦怕是没那么容易醒罢,反正无事,他也乐得识一位曾从未出现的人。
他清澈明亮的美目很吸引人。少年可能不太拘礼,但不显放荡。
沈祠卷了卷手上的书。
这时,一位侍女的声音响起,“王爷。”
沈祠心紧了紧,把手中的书也又卷了卷。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书卷又被那双修长白皙,骨节也分明好看的手松开了。
沈祠抬了头,朝小园门望去,起了身叫了句“王爷。”
姜珩手上也拿了书,那是之前沈祠让他去看的。他也曾日日来请教,但最近也是不常来的,只是三四天一回罢了。
姜珩显得有那么些局促,只是听到那声“王爷”的时候,局促了一瞬。也不待多想,就告诉自己,问完了得赶紧回去,今晚还要多看点,才能勉强学完这几天落下的课业。这样,明天又能去寻澈卿了。
姜珩快步上前,“老师。”他恭敬地喊那个也只是没大他几岁的人。
沈祠习以为常他的生疏,不再被触动了。他只是淡淡地问:“何处有疑问?”
沈祠不想让姜珩在这里多待,看着他只觉得不自在,于是也很快把课业教授完。沈祠把书拿起来放回姜珩的臂弯里,说自己有点累了,就先行向姜珩告了退。
转身回房时,沈祠带起了一阵向晚的凉风,白色的衣角像是寒夜里的昙花,在姜珩看过去的时候,转眼消失在了那扇房门后。
沈祠回了房,眼睛也有点痛,他归为自己书看久了,但是自然不是这样的。
他下意识就能否定这个借口一样的答案,可随之他又摒弃去这个下意识,在心底多反复几遍这个“答案”,再用理智告诉自己真的只是看书看久了眼睛才痛的。
他骗着骗着,自己也就信了。
姜珩从他这儿学会了很多。
这是他从姜珩那儿学会的。
他早已经习以为常欲盖弥彰自欺欺人了,还好。
一切如常,这是眼睛还是有点痛了,沈祠抬手,揉了揉。
手背濡湿的一小片在窗外吹进来的晚风的温存下,很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