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渊抽了几声,低哑着声音道:“是我,是我,是梦吗,宝仪你告诉我这是梦吗。”他死死紧住她的腰间,就算这是她死去显灵的魂魄,他也要抓住,他不能再放开了。
秦宝仪坠崖的那副样子历历在目,每当他抵抗不住困意时入睡不久,这个场景会不厌其烦的出现折磨他,醒来心脏狂躁跳动,好像下一刻就要从他的口中跳出来,让他经受如此折磨才能抵抗他的罪孽。
整整三日两夜,他未曾有一刻不思念不悔恨,若他思虑能更加周全,若他不曾犹豫,若他骑着的马行的更快,若他。
脸上痒痒的感觉打断了他无休无止的猜念,这感觉好像嫩芽周身细密的绒毛,令人欣喜,动容,他的心里涌上一层一层被太阳晒得温暖的水浪。
他呆呆的享受珍藏这份感觉和记忆。
秦宝仪抚上他的脸细细描绘,她慢慢的擦过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陌生又熟悉,她甚至有些悔意,后悔失明前没有仔细看他,没有仔细端详记住他的脸,以至于现在已经绘不出他精细准确的样子。
秦宝仪脸上扯出笑意:“不是梦,钱渊真的是我,我还活着。”
钱渊将自己的脸缩在秦宝仪的颈窝间,发间温暖的馨香和脸上的药草味袭入鼻腔,但其中却有一丝如松如兰的清香。
他周身一震,这个香味和龟公房间的味道极为相似,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这个味道,这香味独特却又散的快,他从龟公房间不久便被冲的一干二净,这绝对不是他身上沾染的味道。
他的脸从脖间移开仔细查看宝仪的异常,借着船上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光,他仔仔细细查看宝仪的样貌。
当看到宝仪右脸敷着药膏,他心疼的抚上她的脸,哽咽道:“这是怎么了”,言罢又将她扶了起来,左看右看,急声道:“你还有哪里受伤。”
秦宝仪光听见他急躁的声音就能想到他紧张神经兮兮的神情,她轻笑道:“我除了脸有擦伤其他都好着呢。”
她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道:“你看,全手全脚。”
钱渊见对着另一边发笑的秦宝仪顿时心生疑惑,他轻步挪到她的面前,抬起手掌在她眼前晃动。
橙黄的灯光将她脸照的静谧美好,一双凤眸微垂,线条优美流畅,可那如浓墨的眼瞳却任由手指摇晃却完全不为所动。
钱渊脑中轰的炸开,双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宝仪半晌没有听见钱渊的声音,心下一凉,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再隐瞒一阵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破绽。
秦宝仪失声轻笑:“虽然不知道怎么瞎的,不过只要好好跟着郎中吃药治疗,相信不久就能复明呢。”
钱渊只觉心如琉璃碎地,他上前紧紧抱住秦宝仪轻语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秦宝仪轻拍着他的脊背,原本就瘦的凸出来的骨头越发咯人,她就这样轻拍着,困意越来越重,眼皮子都难以掀开靠着最后的神智告诉房间的位置。
钱渊双臂用力将秦宝仪满抱在怀里,他的心沉重又难以言喻。
走入这间简朴的房间,钱渊轻柔的将她放置在床上,为她脱去外裳就拉过被子将她团成一团。
他斜躺在床上依着微弱的烛光眼睛不错的盯着她看,仿佛就要靠着短短时光去弥补这些日子的思念。
烛火的影子在她的脸上跳跃玩耍,他伸出手指隔空与影子交缠。
轻柔的风吹过她柔软的睫毛和发丝,一阵酥麻的奇异之感掠上心梢,痒的她轻笑出声。
钱渊心头微动,他俯下身贴近她的脸颊,滚烫的气息扑在秦宝仪的脸上和锁骨处,热的她白皙的皮肤映上朵朵桃花。
他吻上脖颈微微跳动的地方,柔软的唇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血液的涌动,实实在在安稳的幸福感滚上他的心头。
良久,他起身抬头将唇覆在秦宝仪光洁的额上,声音轻柔如一只振翅的蛱蝶“晚安,宝仪。”
房内寂静无声,唯有隐隐约约的水浪声从远处而来。
秦宝仪呼吸渐渐沉稳,但他却没有丝毫困意,他将龟公所说的一番话和刚才那屡不适宜的清香串联起来得出一个他极为不愿意相信的结论。
那就是,为那个所谓的弃颜公子赎身的陌生女子便是他的宝仪。
钱渊只觉耳边轰鸣难平,怎么会,明明穿越是独属于他和宝仪在此重逢的机缘,可偏偏,这个让他们无比熟悉的齐彦竟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不可控的垮坐在被打磨的无比清晰的铜镜面前,铜镜明亮如月,白日近看都不会被发觉的胡茬,在这镜子之中被照的清清楚楚。
钱渊抬眸定眼一看,发麻的手抚上这个消瘦衰垮的面容,他忽然撑着身子半起死死盯着镜中的面容。
不不不,为什么?,他长了这样一张脸,眼睛不够有神圆润,两弯眉细细蔫蔫,鼻子也不够直挺硬朗,就连这嘴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