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
   他想过两人在同一片领域工作后矛盾会不会更多,但神奇的是,他们很少见到。旁人看不出,他会想,来见见我吧,哪怕来和我吵架。

    但到头来,他们之间也只剩下单方面的和解。

    方傅,我讨厌你。方寻烬把身子和腿缩在一起。

    但我想你了……方傅。

    还有母亲,现在她一闭眼就是母亲,是她的脸,她的声音。

    这是最早让方寻烬了解何为死亡的人,是她最爱的,毫无征兆地被剥夺的人。

    以及……白荒。

    她曾向她承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但关于众神,关于绝对理智的事她还是无法插手半分,只能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孤身入局。

    看着周身的队友一个个悍然赴死。

    看血肉化作地面浅红色的溪流。

    一只手揉了揉方寻烬的脑袋,浓密的发丝将岑一一的手指包裹住:“想什么呢?”

    方寻烬摇摇头:“没有。”

    对方长叹一声,将衬衣下摆理好后坐在她旁边,顺便将手里的包往远处一丢,正正好落在乔衡风带血迹的腰包旁边:“别自责,这里没有任何事是你的错。”

    自从方傅牺牲前和她交代了方寻烬的事后,岑一一一直留意着她,平日里严厉的语气也变得轻柔,“保护好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方寻烬展平眉头:“嗯,我知道。”

    和她预想的不同,年轻人的态度其实还算轻松:“那你在想什么,白荒吗?”或许是受乔衡风潜移默化的影响,岑一一也开始直呼觉醒者的名字而非代号,名字才是一个人真正存在的证明。

    “算是吧,”她攥紧拳头,“但那不是我能帮上忙的,或许只有她才强大到那种地步。”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等她吧,相信也是一种力量,我也信她。”

    方寻烬发觉岑一一的目光是那么真诚,落在自己肩上的分量也毫不虚空:“你都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也信吗?”

    “虽然我不了解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到底算什么,甚至可能有点刻板印象,”她指的是绝对理智就是纯粹的利己主义,“但既然这是你背弃规则也会选择的人,那我认为,她会给朝圣国带来好消息的。”她眨眨眼,不动声色地擦干从方寻烬身上摸到的血,“你不也在无条件信任她?”

    即使遍体鳞伤,也绝不后退一步,因为答应了她,守住这里。

    她不迷茫,只是静下来的时候会被悲伤席卷,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出现各种思绪,她定了定神,总算抛开乱麻般缠绕在夜幕中的怀疑。

    好在有你们……怔住半晌,她透过火光,岑一一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旁边的乔衡风在清点自己的装备。

    “又去当心理辅导师了?”乔衡风打趣道。

    她绷直的身体塌了下来,鼻尖微酸,摘下眼镜任由眼前变得模糊:“明明也只是二十岁出头,经历这么大的事还要装坚强,真怕她垮了。”

    乔衡风坐了下来,让岑一一靠着自己,当年青涩的肩膀如今已然厚重结实,“她不会的,你能看到她倒下,就能看到她再爬起来,只是其中总会有一个过程。”

    “我们这么年轻的时候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这和天塌了有什么区别?”岑一一也不再是平日里那副严厉干练的面孔,微微蹙着眉头,上挑的凤眼暗含无奈。

    “你倒是开始心疼人了?”这句话从乔衡风的嘴里说出来不是揶揄,而是一种认真又疑惑的味道。也只有和岑一一一块他会这么说话,毕竟在人前还是要当好事事周全的队长。

    她收起柔和:“你的情商在这真是数一数二!”

    乔衡风笑了笑,在对方的理解中,大意是,我们差不多。

    她踩了他一脚:“我是故意的,气人的时候才会这么说话!”

    乔衡风又勾了勾嘴角:“你说得对。”

    岑一一偏过头去,这家伙不管多少年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