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
不是没有脑子的牲畜,人在它们手下才是任其鱼肉。

    “子弹用完了?”乔衡风看到她了。

    “嗯。”她躲开白色异甲的前足,这些东西太多了,因为变异前昆虫的数量本来就多。

    突然,她被异甲的后足扫到,眼看要失去平衡,方寻烬一个侧翻稳住身形,从腰间拔出军刀,狠狠刺向面前的怪物。

    随着铮的一声嗡鸣,银色的军刀在对方的骨骼下变成碎片。连关节连接处都这么硬吗,方寻烬咬咬牙,躲开它的反击。

    她发现,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上死亡的动物越多,而剩下的那些实力更强的,很大一部分是白色的变异种。因为它们在自然界里没有保护色,所以需要更强大的实力生存。

    面前的家伙很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长得和鬼泣子不同,身形更偏细长,但是同样恶心。

    她很果断地扔下步枪,用脚尖勾起地面散落的一把冲锋枪的背带,这把枪的主人估计早就牺牲,因为方寻烬后退一步时被溅了一脚的红水,是服用了恶魔血浆再牺牲后的证明。她对准异甲的眼睛一通毫不留情的扫射,再将身上的手雷甩在它身下,一声爆鸣后才算是解决。

    马上,又是下一头动物。一秒的空隙都没有,每个士兵都变成战斗机器,没有尽头地与这些怪物搏杀。

    在剧烈的喘息里,方寻烬不知道打空多少支枪,从地上捡起多少武器,身边又有多少人死后融化成一摊血水。

    直到她附近的地面再也没有武器可以捡,直到她也变得伤痕累累。鲜血顺着划破的衣服流淌下来,手臂像是被铅灌注一样抬不起来。

    她将枪托作为武器,砸向一个又一个动物。脆响爆发,枪身碎裂,动物也后退两步。

    她抄起下一支空枪,双眼早已变得猩红。守住这里,不惜一切。

    她狠狠砸下,看着倒地不起的动物,乌云都要被染成血红。她用枪杆支撑疲惫疼痛的身体。

    我可以打到死,但你们不能靠近内城一步。

    就是这样一个信念撑住了她,直到太阳完全下山,她终于半跪在了动物的尸体中央。手臂,腿,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剧烈的疼痛终于在她闲下心来时爆发,带着钻心的麻感。

    她拿出塞在内口袋里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用牙拉紧后打结。摸摸口袋,还剩一瓶恶魔血浆,她打算留着,等真正需要时再喝。

    她站起身,今晚没有月亮,大概是被云层挡住了,空气闷湿,四周静谧得像潮湿的黑暗森林,不知道哪里又会绽放出一朵瑰丽可怖的花,粉饰地狱一样的战场。

    她走两步“嘶”一声地回到据点,那几栋楼下的尸体不多,大家都没上去,在楼下生了火。岑一一正和先锋二坐在一起,身上衣服的破损说明她打破了自己这辈子不再上前线的誓言了。

    宋洛凛也和先锋二在一块,下颌的棱角上的伤痕很显眼。他原本的队伍成员都牺牲了,乔衡风就把他划在自己小队下了。

    他和刘熠在说话,刘熠作为技术人员和他们一起出了这么多次任务后心态不是一般的好,起码被追杀完也没有一副要死的样。

    乔衡风端了一锅热汤:“回来了?刚想去找你。”

    她点点头坐下,没有喝汤,一是自己队长的手艺……不敢恭维,二是她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是吃不下东西。

    旁边全是大男人,她又不能往岑一一身上靠,干脆抢了娄舒毅的背包垫在身后。她听到梁肖说,今天打得好惨,但好在先锋二今天没有人牺牲。虽然其实除了他们,先锋二也没人了。

    火光在眼前跳跃,士兵们在战场边缘又哭又笑,方寻烬偶尔也会觉得,兽潮没那么可怕。

    梁肖问:“白荒呢?一整天没看见她。”

    她犹豫了一会,心中五味杂陈,还是没有开口。

    乔衡风用手肘撞了一下梁肖,示意他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坐在这里的人,心理压力最大的应该就是方寻烬了。她被火光照亮的半边脸中尽显沉郁,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父亲作为副统,手握朝圣军团最高指挥官的权利,是万人敬仰,为人方正的军官,一个指令就可以令万千精英前赴后继,冲锋陷阵。

    就是这样一个光鲜强大的男人,在最悲壮的爆炸声里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化作地面红河里小小的一部分。

    没有人知道,他自称为合格的副统,但认为自己不是合格的父亲,他参与方寻烬的童年太少,所以再开口时,只剩下了严厉。

    他在军团里悄悄学了怎么把饭做好吃一点,但他太忙太忙,一直没有做给方寻烬吃过。他看到全家福上,女儿长发时的笑脸永远对着妻子,他酸涩地对着相片笑了,是对着两个人的笑。

    他不知道方寻烬是怎么样进入军队的,更不会知道她偷偷去靶场的事,他只知道这是她的恨,对鬼泣子的,也是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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