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
保护这个我必须要保护的地方,而那一部分代价,现在百分百由我支付。”

    军人身份的人去不了任何地方,没有朝圣国,这里所有人都会失去生存的权利。朝圣国就像棋局里的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而我,也要去向他们索取,他们应该向我支付的代价…”

    这么多年,这是他们创造出我这个怪物应该支付的代价。

    对方怔住了,突然听懂了一些:“你……有自己的计划吗……”

    觉醒者点点头:“一个成功率极低,但也是唯一有成功率的计划。”

    “你可以和我商量的……”方寻烬在对方肩上的手松开了些,面前的人神色如常,这样危险的,以生命为赌注的计划在她心中也许只是一个能保全一切的豪赌的一个筹码。

    白荒沉默着。

    “你总是骗我,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方寻烬低着头,手撑在对方肩上,声音有些暗哑,“我害怕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不辞而别,总是会因为他们的离开感到迷茫,彷徨……我知道,我在很多时候,也是个莽撞的懦夫。”

    她的手有些颤抖,平日里最会耍嘴皮的家伙如今斟酌着每一个说出口的字:“都怪你,白荒……都怪你,我爱上一个最可能离开我的人……我知道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但你就是不说,非要在我最无措的时候戳穿我。哪怕你认为我唐突,认为我愚蠢,哪怕仅仅只是作为战友……你也可以和我商量,我说过,你不是孤身一人。”

    白荒微微蹙起的眉头与笑意都泛出转瞬即逝的苦涩,然后马上变为释然一般的轻松,道:“我不希望你卷进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会成为那些科学家要挟我的软肋。”

    很早之前,她就能看出方寻烬到底想的是什么。她想用自己看似主动实则疏离的方式推开对方,但方寻烬就是这样固执地在她身旁。

    在对方隐蔽的默认下,方寻烬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她一次一次向对方拼命靠近,对方一次次把她推开。但她猛然地发现,白荒从未真正回绝。她推开她的理由,则永远是因为绝对理智带来的威胁。

    而身为觉醒者的她,在残酷的黑暗中成长了这么多年,方寻烬就像冒冒失失闯进黑暗的火光。她不想被焰火灼伤,又害怕火焰熄灭。

    所以,她的冷酷掩盖住所有的情绪,让自己的一切行为看起来都不过是对外界的试探。又有谁能知道,在拥抱他人的时候,她也能感受到回馈自己的体温与触感。她也因为方寻烬感受到了需要和被需要的温度。方寻烬给她的,是具象化的温暖,她看到的,是自己不曾拥有的冲动。

    她一直想要保护不知多少因果规律才能重叠出的相遇。

    半晌后,白荒开口,说出自己策划已久的目的:“我不止去解决兽潮,还去解决绝对理智。”

    方寻烬放下手,她相当惊异于这句话的分量,但马上,气氛更加沉重,她明白,这意味着难度和危险更大,她问得很犹豫:“你说成功率低,那你能回来吗?”

    “不知道。”白荒坦诚地给出答案,“但你们一定能守住这里的。”

    对方苦涩地笑了一瞬,沉默出现在两人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好像什么都不该说了。如果一切都解释清楚了,白荒垂下眼,她就该走了。

    方寻烬的手揣在口袋里,她捏紧拳头,在未曾预料的时候摸到了自己之前买的那个已经被自己串成项链,镶着紫水晶的戒指。那一瞬间,千百万中思绪涌上心头,原本被数种感情封锁的喉咙突然又好像能发出声音。

    “都这个时候了,”她突然开口,她预料不到这件事的结局,她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的命运的交轨正在被无情地碾压击碎,她收起那些柔软,把自己从情感里抽离,“什么表示都没有,真是又伤到我的心了。”

    “临走前给你的雇佣劳动力支付一点报酬吧,我做事也很累的。”她的苦涩笑意被看似平常的顽劣话语盖过去。

    白荒望着她的眼睛,对方不自觉微蹙的眉头下,那双眼睛永远在反复地燃烧,张开的双臂里包藏着的还有浇不灭的,纯粹的灵魂。

    白荒支付了方寻烬所谓的报酬,轻轻贴上的身体被对方拥入怀中良久。

    “我这是真的放下面子了,”她埋在对方颈窝,如小兽般低低嗡鸣,“我才不会跟别人说这么多。”

    很突然的,营帐里的灯灭了,但电路出问题在这里并不少见。

    她听见觉醒者笑声的气音,假装恼火:“你现在的态度超级像准备甩手不干的债主,好敷衍。”她感觉自己破罐破摔了,反正意思早就到了,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白荒道:“我不会的甩手不干的,这可是你的长期饭票。”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很轻很轻,“我要走了。”

    方寻烬早有预料,却还是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手里捏着的项链冷硬地切割着她的皮肤,让她从痛觉里再次找回了先前企图通过敷衍逃避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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