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她听见鞋子在地面走过的动响,转过身,是白荒。她低下头,不知道该用一种怎么样的状态面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寻烬的脸上挂着两行很淡的泪痕,白荒没有说什么,很轻的,拥住她的身体。对方怔住了一瞬,在她挑明关系后,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再和白荒这样接触。哪怕现在承受无尽伤痛的是她,她也会下意识注意这层关系。

    对方的手没有和预期一样放在自己身上,白荒知道她在在意什么:“没关系,我允许你抱着。”她太了解方寻烬了,如果总是一个人闷着,遗憾总会积累成恨,也许表现在战场,也许表现在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遭遇了巨大冲击的情况下自己挣脱出来。

    终于,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方寻烬可以卸下防备。痛苦,遗憾,悔恨,迷惘,全部以眼泪倾泻而出。

    白荒很久没有被如此浓烈的情感包围:“你可以抱紧一点的,不用担心会弄痛我。”

    方寻烬没有回答,但手上的力度加大,完全把人圈在怀里,试图从对方单薄的身体汲取到一点能填补缺口的温度。

    新换的衬衫肩膀与领口的衔接处被泪水打湿,白荒把头仰起一些,让方寻烬可以完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她很轻地顺着对方的头发:“不用总把情绪留给自己,我知道你很难过。”

    对方又把她拥得更紧,几乎嵌进怀里,她藏起习惯性的冷淡话语,不厌其烦地轻抚着对方:“你可以一直抱着,直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方寻烬攥住她后背的衬衣布料,哽咽道:“他…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像是被抛弃的家犬,在雨夜里呜咽。

    白荒的声音不大:“他把一切都献给了朝圣国,包括生命,但痛苦永远是留给活人的,尤其是亲人。”

    “我不想这样……”眼泪根本止不住,面对白荒,她可以什么都不隐藏。

    觉醒者的手从方寻烬的头发顺到后颈:“我知道,我知道。”

    对方把脸埋得更深:“我们总是吵架,从来没有和对方道过歉……”

    “他没有选择了。”白荒想退后半步,这样可以帮她擦干眼泪,但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时马上将人箍得死紧。

    “我不走,”她道,“我说过,你可以抱到你觉得够了为止。副统把话说开了,他一直把你当做他的骄傲。”

    “可我没有。”

    “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道,“如果觉得悔恨就去弥补,副统的愿望是守住朝圣国不是吗?他不会希望你责怪自己。”她要给她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你会走吗?”方寻烬把脸抬起来一点,问道。

    白荒被抱着,只能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对方的头:“我不会的。”

    “一直都在吗?”

    她闭上眼:“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的。”

    另一头,营帐的中枢区域在有些压抑的气氛里忙得不可开交。

    陈澈和乔衡风接手了大部分的指挥任务,但最终乔衡风还是希望让陈澈担任暂时领袖。因为他长期在前线工作,抽不开身也保证不了自己的安全。

    朝圣国的大致领导层的组成就是基因研究员和军人,副统是军队最高领导层,第一研究员是科研系统的最高领导人。这二者共同组成朝圣国的最高领袖,需要出众的领导能力和稳定性。

    但陈澈执意让乔衡风担任,理由是他更有领导的威严,最终,在算不上争吵的对话结束后,二人达成了统一,在这件事平息稳定前,一人一半,共同主导军队事务。事后再由所有人投票决定。

    陈澈沉默许久:“老乔,你说,明天还会有兽潮吗?”先锋零用了百分百的牺牲,杀死了今天所有的动物,对于无人区来说怎么也算是一个巨大创伤。

    “或许不会了吧,”乔衡风看向头顶,但没看到天空,视野里只有营帐的布料,“日坠兽潮的结束不就是无人区动物遭受了朝圣国报复性的反击后退潮了吗。副统和先锋零做这些,就是为了这样快点结束兽潮吧。”

    这一日,太阳似乎升起得格外早。在第一抹绯红崭露头角的时候,白荒已经静静站在营帐外。她留了一管恶魔血浆应急,冲锋枪也试用过不会出现卡壳的问题。

    她的感官延伸到破损城墙泄露进来的微风,零星的黑鸟,晨雾还没散尽的地平线深处,到处死寂却藏匿着她愿意一直看下去的自由气息。

    远处大地似乎传来震动,令人毛骨悚然。她早已预料,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轮兽潮进攻,里面隐藏着她需要的一个契机,一个深不见底,无法预料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