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回到军营,一切都蒙上一层纱,队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自己唯一的家人,刚才牺牲了。

    他们的争吵持续了很多年,谁也不服谁,她以为这样的争吵会一直进行下去。

    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和她这样吵架了。

    身边的人好像都在说话,但她一句也听不清。她的脑海里全是方傅那句:你是我永远的骄傲,随后,就是爆炸声。

    突然,她看见营帐里出现了陌生的面孔,一切才变得真实起来。方寻烬耳边的纱突然被打碎,手跟着不断清晰的大脑开始微微发颤。

    两个士兵架住这个胡乱闯进来的女人,女人半跪在了地上,见到方寻烬后,看到救命稻草般叫了起来:“你找到我女儿了吗?”

    方寻烬摇摇头。

    女人哭嚎,瘦弱的身影感觉要被折散:“那怎么办啊,刚才那么大动静,她肯定被吓到了,我该去哪里找她。你答应过我的,对吧!”她突然抬头,失去了和孩子的联系这么多天,她显然也有些消耗过度:“你答应我了,我求你了!你答应过的!”

    乔衡风赶快将人向后推,但又不敢用力:“这位女士,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请您先回内城,这里不安全。”

    “我不走!”女人啜泣起来,作为最无错的普通人,来到这里都用尽了全部勇气:“我的女儿还没找到,她还那么小,她一个人怎么办?”

    “我每天都在找,但是没有发现你的女儿。”方寻烬的声音冷静得吓人,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的状态吓到,“请您回内城,这里不安全,您在这里也会妨碍我们工作。”

    “我不会走!”女人几乎声嘶力竭地重复一遍:“在找回我女儿之前我不会走,我可以自己找不麻烦你,但我不走!”

    “我重复一遍,”方寻烬冷冷的声音和对方的嘶吼形成音量的对冲,整个营帐的氛围从焦灼下降到冰点,“回内城。”

    “我不会的,我自己找!”

    似乎是对于讲不通道理的人忍无可忍,方寻烬突然站起身向前,全体先锋二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她的情绪早就失控了,一切的平静都是她掩饰自己的最后一层薄膜,是防止她溺入水中的最后屏障,但她没有救命稻草,女人的到来也打破了脆弱的伪装。

    “我跟你说了回内城!”方寻烬眼角泛红,语气前所未有的凶狠,那双手几乎要碰到女人。

    白荒迅速冲到她面前,推住她的肩膀用身体阻拦开两人。方寻烬想要推开她,但双手无意间触及到对方腰间的新伤。白荒硬撑着后退了两步,但索性拦住了她。

    感受到白荒瞬间紧绷的身体,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有多心急和大意。而对方趁着这个空隙一把扯住女人到营帐外面。

    女人明显被吓到了,对方扑过来的样子让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她说的是对的,”白荒的平静从头贯彻到脚,“你在这里只会给我们添麻烦,而且等到白天,你在找到你女儿前就会变成动物脚下的尸体。”

    女人没有说话,比起刚才的士兵,这个有白化病的觉醒者更加吓人,白荒继续道:“你的孩子她每天都在找,从来没忘记,但这么猛列的灾难,那么多人死亡失踪,谁知道你的孩子还能不能找到。”

    被对方毫不留情的话语击中,女人怔在原地:“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人,你们怎么懂孩子失散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啊!”

    白荒了解人性里最脆弱又最伤人的部分,她知道这时候和女人再讲道理也没有用了,于是把语气变得更冷酷,同时降低了声音:“方寻烬,刚才那个士兵,她的父亲,她唯一的家人牺牲于两小时前阻隔兽潮的爆炸。”她抬眸,“她够理解你吗?”

    女人愣住了。

    “请您回内城吧,不要增加我们的工作负担了。”白荒道,“对抗兽潮,安抚平民,重振军心,我们要做得实在太多,请您体谅我们。”

    不等人家回答,白荒走进营帐:“队长,把人送走。”乔衡风走出去前,她问,“方寻烬呢?”

    “刚才从那一头出去了,”对方道,“拦不住,你去看看吧。”

    白荒从乔衡风指的方向走出去。

    在把人请走前,乔衡风看着绝望的女人,还是平下心情问了一句:“你孩子丢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这里太危险了。”

    言下之意,他在问女人的丈夫在哪里,怎么不和她一起。

    女人几乎没了力气,垂下头:“兽潮一爆发……我男人就跑了……”

    因为害怕,因为恐惧,直接丢下一切,跑了……

    乔衡风顿住了,难怪一个女人这样都要跑到前线来找孩子,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寄托了。他叹了口气:“我先带你回去。”

    远处,方寻烬站被暗色的阴影笼罩。她没有看脚下的废墟瓦砾,没有看还若隐若现的月亮,目光好像就一直空洞地往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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