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她。
白荒愣了一秒,却没有挣脱。
方寻烬没出声,这是白荒几个月来第一次讲述一点关于她以前的经历。她像是被这只言片语狠狠击中。哪怕没有从她的语言中窥视到更多,但准预备营,一定比传闻更像地狱。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荒叫“海妖”——海妖是冷血的怪物。
“怎么,认清了一点我是什么样的人,觉得我可怜?”白荒笑了笑。她从不敢说出任何以前的经历,她在那里是所有人眼里的怪物。她也会担心自己好不容易走出那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会在自己以前的经历暴露后形成一道永远无法砸开的高墙。
但方寻烬太傻了。
又或者说,她太执着。
“知道吗,”方寻烬的吐息透过衣领落在对方的皮肤,声音很小,几近耳语:“我想过,如果方傅冲动一点,那我现在是不是也有母亲。”她笑道,眼前有些模糊:“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但如果我当时有能力,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她从来不知道白荒以前的故事,白荒展现出的冷静与冷血,常常覆盖掉她不经意间表现出的柔和,方寻烬能够感觉到,腐烂的土地下埋藏的是一颗想要跳动的冰冷心脏。
就像两个深陷泥潭的人,一个想要拉另一个一把,一个又想把另一个推回岸边。
“白荒,”方寻烬很少用这种严肃的态度喊白荒的名字,她松开怀抱,却没有完全放手。
她盯住对方,她知道,白荒也是在乎自己的,不然根本懒得说那么多话,直接一个“滚”字就打发掉了。方寻烬道:“你给我搞清楚,你已经走出预备营了,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白荒怔住了,这句话就像是往极寒的冰窟里投入了一颗火星,造成了一切瞬间的停滞。她想从那张脸上窥见一点缝隙,不论是怜悯,还是谎言。
但都不是。
她看到的是一双微红的眼睛,里面没有欺瞒,没有虚伪。
看见对方的表情不再是那样刻意的抗拒,方寻烬这几天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终于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真好,我找到你了……我还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一句小声的,简短的话,却狠狠砸中了白荒坚硬的外壳。不止在准预备营的八年,整整十八年,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因为自己活着而感到庆幸。她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她第一次感受到,需要和被需要之间相互的温度。
这是覆盖在绝对理智之上的情感,白荒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愚蠢的人性,不是绝对理智舍弃掉的部分,这样的冲动也是人性里最宝贵的一份感情。
虽然她也许这辈子也不会有。
但她也是人,她的强大让人忘记了她只有十八岁,一路上的鲜血拼凑出了朝圣国的觉醒者“海妖”。
但方寻烬却不会忘记,她最开始,只是白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