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寻烬冲洗完伤口后,看着她一言不发地给自己上消炎药,还是像往常一样先开了口:“白荒……”
“闭嘴。”白荒没抬头,她什么也不说,其实也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方寻烬撩起白荒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轻轻绕了个圈,她想看看白荒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是什么样的神色,她已经好几天没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了,“生气了?”
白荒微微侧了下脸,那缕发丝从方寻烬手里滑走:“为什么要来。”
她的语气没变,但方寻烬不是傻子,白荒此时的心情不会是一潭死水,但她就是不愿意说,哪怕相识了小半年,方寻烬对她的了解依旧少之又少,为了缓解气氛,方寻烬开了个玩笑:“不是之前就说过,我是被你威胁的捆绑劳动力和保镖吗?”
白荒根本不吃这套:“好好说话。”
方寻烬吃瘪,沉下语气:“来找你,带你回去。”
对方的态度总算有了点波动,她一边上药一边道:“你疯了,凡斯纳是你一个人能来的地方吗?”
伤口触碰到消炎药,方寻烬下意识缩回手,但被对方按住,也许有疼痛的原因,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军队没办法来救你,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冲动至极的回答。
白荒皱了下眉头:“你有没有想过你甚至到不了凡斯纳就可能死在无人区里了。”
方寻烬当然知道,那一车人都差点死在灰狼嘴里。
“你知不知道凡斯纳多危险?”白荒抬头看了她一眼,无意识瞥到了她额头上那条伤口,冷淡的语气里沾染上一点不耐烦,“这里没有规则,每一天都可能是你以后的忌日。”
“我知道。”
“那你就没有在出发前思考过值不值得吗?”白荒当然知道,方寻烬是瞒着所有人来到这个地方的。她从一开始就以为,为了朝圣国和个人的安全,军队不会派人救她,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方寻烬违背了军纪:“你是军队重点培养的先锋二小队的狙击手,你才二十一岁,你前途无量。”
方寻烬不假思索地看着白荒的眼睛:“值得。”
“为了一个杀人如麻,过去对你来说一片空白,你甚至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觉醒者,”白荒看着她,却没有从那对栗色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后悔与犹豫:“真的值得吗?”
“你是白荒,”方寻烬没有躲避她的眼神,但是明显听见这句话时出现了一丝波动:“那就值得。”她弯着眼睛笑了笑。
哪怕二人认识了好几个月,但白荒没有透露过一点自己的家庭,身世。方寻烬深知,自己面对的从来都只是一个叫白荒,代号“海妖”的觉醒者罢了。但她依旧这样坦率的,真挚地说出在对方看来像傻子一样的话。
这让白荒感受到了一种,炽热的,几乎是发烫的,属于方寻烬这种人的情感。是她从未在乎过的冲动与温暖,在此刻从一句话里幻化出形状来,一遍一遍灼烧她。
觉醒者突然起身,将方寻烬向后压在床上,冰冷的双手扼住对方的脖子:“在准预备营,其他人喜欢用忘恩负义和冷血无情来形容我,我不在乎谁救过我,谁帮过我,”她幽幽地盯着对方,“你还觉得值得吗?”
她抗拒这样的温暖。
意料之外的,方寻烬没有任何反抗,虽然紧贴咽喉的金属叫嚣着危险的信号,但她居然摊开双臂让自己完全陷入床里。
看着对方严肃的脸,她笑道:“你吓不到我,”她让觉醒者感觉到自己在其手下完全是放松的,她抬手,将没有温度的假肢向下移了点,“嗯,挺凉快的。”
“冷静点吧,”白荒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恐吓不会管用后松开手,跪在床上的膝盖向后挪动。她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这不值得。我是一个觉醒者,是军方眼里的武器和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她摇摇头,嘴角弯起温柔却不真诚的笑容,“我从来不是那种值得外人为我拼上性命的人。”
方寻烬还是躺着,即使视线里只有天花板和一点余光瞟到的虚影,她也已经想象到白荒说话时的脸色会是怎样的阴冷。
“你不懂,你不懂我为了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条无辜的人命,我为了活下去,干过多少不择手段的事情。太多人恨我了,而且他们大多数都变成了死人,是我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机会。”
她觉得两条手臂在此刻格外沉重:“我在准预备营待了八年,我数不清手上沾了多少想要活下来的人的血了。”她轻轻握拳,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得轻松,“我会不择手段地算计每一个挡我活路的人。”
白荒早已接受在外人眼里违背人性的自己,她无声地说道:我就是这么恶劣。
在她准备结束这场她眼里失败的恐吓闹剧时,方寻烬在她挪到床边时坐起身,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