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灼没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真的走了...又一次...”
俞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脱下外套举在两人头顶挡雨——虽然没什么用。程灼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肉里:“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我?我爸...现在又是她...”
“我不会。”俞凉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程灼盯着他,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俞凉结巴了,“至少现在不会。”
程灼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你知道吗,机器人?有时候你真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
“但不知为什么...这反而让我好受点。”程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至少你没对我说那些虚伪的套话。”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校服已经完全湿透。俞凉打了个喷嚏,程灼这才如梦初醒:“操,你会生病的。我们去找个地方避雨。”
他们跑到学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毛巾和热饮。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两人狼狈地擦着头发,像两只落汤鸡。
“给。”程灼把热可可推给俞凉,“你喝这个,暖和点。”
俞凉接过杯子,温热传递到掌心:“你呢?”
“我没事。”程灼盯着窗外的大雨,“习惯了。”
俞凉小口啜饮着热饮,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程灼的侧脸在雨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随时会消失。
“你恨她吗?”俞凉轻声问。
程灼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想恨她...但每次看到她,我就变回那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子。”他的手指在杯沿画着圈,“很可笑吧?”
“不可笑。”俞凉摇头,“她是你的母亲。”
“但她选择了别人。“程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永远不够好...对我爸来说不够坚强,对我妈来说不够懂事...对他们来说,我永远是个问题,不是...不是值得爱的人。”
俞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伸出手,覆在程灼的手背上——这个动作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程灼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你不嫌脏了?”
俞凉这才想起自己一向厌恶肢体接触的习惯,但他没有缩回手:“特殊情况。”
程灼翻转手掌,与俞凉十指相扣:“谢谢...陪我发疯。”
俞凉感到一股热流从相触的皮肤蔓延至全身,心跳快得不正常。他应该抽回手的,但某种比理性更强大的力量让他留在原地。
“我们翘课吧。”程灼突然说。
“什么?”
“反正已经湿透了,不如彻底放纵一次。”程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俞凉应该拒绝的——他从未翘过课,连迟到都极少。但看着程灼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点了点头:“去哪儿?”
“秘密。”程灼咧嘴一笑,那个熟悉的痞气表情又回来了,“相信我?”
俞凉没有犹豫:“相信。”
他们冒雨跑到公交站,跳上一辆开往城郊的车。车厢里几乎没人,两人坐在后排,湿衣服在座椅上留下水渍。程灼从文件袋里找出他妈妈留下的钱,付了车费。
“用她的钱带你去玩,有点讽刺。”程灼自嘲地笑笑。
俞凉没有评论,只是问:“到底去哪里?”
“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程灼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我们偶尔会...全家出游。”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俞凉从未听过的怀念。雨点敲打着车窗,形成一种催眠的节奏。程灼的头慢慢歪向俞凉这边,最终靠在了他肩上。
“借我靠会儿...就一会儿。”程灼轻声说,呼吸拂过俞凉的颈侧。
俞凉僵直了身体,但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程灼的头发还湿着,散发着廉价洗发水的味道,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公交车行驶了约半小时,最终停在一个湖边公园站。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湖面。
“到了。”程灼拉起俞凉的手,“跟我来。”
他们沿着湖边小路走,最终停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前。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程灼的秘密基地,7岁”
“我小时候觉得这里是世界的尽头。”程灼抚摸着那些刻痕,“每当家里吵架,我就跑到这里,想象自己是个探险家,在无人岛上生活。”
俞凉注视着那个稚嫩的刻字,想象着小程灼蹲在这里,试图逃离家庭的纷争。某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喉咙。
程灼在树根处挖了挖,竟然找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居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