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进去看了看，庙里容纳两个人都算拥挤了，祭台上只剩下一块木板，上面有不同形态姿势的神明画像，没有人知道这些画像画的是谁。

    灰扑扑的香坛，里面还有很多香灰，祭台上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断香。

    徐星桐觉得这里很荒凉，她问：“谁有打火机。”

    楚毅递给她一个打火机，秦月看了他一眼，楚毅别过头，挠了挠脖子。

    徐星桐把剩余的断香分给每人一支，“我们一起许个新年愿望吧。”

    楚毅和李禹把香插进香坛里，拜了拜，闭上眼睛，没有许愿。

    秦月和徐星桐一起，恭敬的跪下来，将香插了进去，闭上眼睛，默念。

    “我希望，我的妈妈，以后会越来越快乐。”

    “我希望，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幸福快乐，友谊长存。”

    徐星桐将兜里的瓜子和糖，还有两个小橘子放在了祭台上，算是贡品。

    “谢谢你们，新年快乐。”徐星桐知道，她的朋友们因为她亲眼目睹学生跳楼的事产生心里阴影，最近都格外的照顾她。

    那一天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停留了很久，夕阳的金光映照着大山的轮廓，未消融的积雪和村庄相互包容，楚毅背对着她，李禹在团雪球，秦月站在她的身边，对她说：“新年快乐。”

    她想起来了，关于那座旧庙的记忆。

    太阳已经落山了，还有半边天空是蓝紫色，一种恐慌的焦虑感慢慢占据了秦月的心，她知道继续往前天就完全黑了。

    手机还剩余不到二十的电，那个红色的图标，让她犹豫着举步不前，天空在流逝的时间中完全陷入黑暗。

    下山的路更短，她还可以回去，等到明天再来。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可怕的！”她因为恐惧而愤怒，继续迈着步子朝那座旧庙走去。

    她很愤怒，她讨厌等待，讨厌无知，讨厌无能为力，讨厌自己的过去。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糟糕，她努力的学习想要争取奖学金，她用假期去打工，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她申请贫困补助，将家庭的隐痛一次次公示在所有人面前，她从不违背自己的道德原则伤害别人，她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努力，可生活没有任何起色，妈妈大半辈子都在伺候别人，她从来不能随意的买一件新衣服，她在外面吃饭超过二十块钱就感到内疚，在自尊心最强烈，又最无助的年纪，她一遍遍的品味着其中的滋味，她再也无法忍受。

    秦月踏出沉重而坚定的步子，银色的月亮为她洒下光辉，山中不再黑暗，月光照出一条前行的路。

    秦月终于站在那座旧庙的门口，在黑暗中，它像一个黑色的方块，那窄小敞开的门里是更深沉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可能有一样。

    那是黑洞的入口，是所有幽暗的中心。

    里面是真相吗？

    秦月打开手机灯光，一步一步的走进去。脚步声和心跳声一样清楚。

    她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时间停滞了，唯有祭台上的灰尘能够证明，已经过去了很久。

    光线聚焦到那片祭台上的画板，只剩下粗糙的、褪色的线条，画面的四角是弦月和满月的变化，画像上的脸都已经无法分辨。

    “是你吗？”她的声音如虫鸣一般。

    “是你吗！”她提高了音量， “是你让我们遭遇了这一切，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疯子，“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要我们改变什么，一次又一次，除了死亡我们还能做到什么？”

    她流着泪控诉：“神真的存在吗？那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幸福，为什么会越来越痛苦，你究竟实现了谁的愿望！”她的手一挥，那些过期的贡品和古朴的香坛坠落一地，黑暗中扬起尘埃和香灰。

    画像倒了，白光照到一张方片，秦月拿起来，是一张照片，背面写了字。工整漂亮的文字是楚毅的字迹。

    楚毅来过这里了。

    白光闪烁，手机彻底关机了。

    她被黑暗驱赶出了旧庙，拿着那张照片，在银色的月光下，逃出了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