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换江南样式的缠枝纹。"

    她将儿子兽皮坎肩上的裂口往里掖了掖,"穗丫头要是问起药效,你便说这膏子能止痛消疤。"

    大川盯着药匣上歪扭的雷火纹,那是他十二岁学刻符时的手笔:"猎户要花布作甚?"

    "你爹的箭囊带子该换了。"胡秀芳突然扯开他腰间的靛蓝布条,露出底下磨破的狼皮绳,"鄂伦春的鹿筋绳太糙,配不上新制的穿云箭。"

    九转蛇骨镯撞在药匣上叮当响,惊得檐下的冰溜子落了三寸长。

    黑子追着药香蹿到篱笆外,大川的靴尖碾碎了一块薄冰,冰碴子溅在狼牙刀穗上——那抹褪色的朱砂红,正巧映着林家木刻楞房顶的晨光。

    ***

    林家的歪脖子柞树还在打哆嗦,穗穗已经坐在织机前理着经线了。

    冻僵的指尖勾着江南带来的丝线,在关外粗麻纬纱间穿梭着,就像春蚕吐丝。

    晨光漏过窗棂,将冰裂纹的粗布照得透亮,隐约现出昨夜偷描的新纹样——野猪獠牙盘着忍冬花,麒麟尾勾连着冰凌纹。

    "穗丫头!"吴春花抱着木盆撞开门,冰水泼在门槛,冻出个琉璃镜面,"陆猎户在篱笆外转悠三圈了!"

    梭子"当啷"砸在经线轴上,丝线缠住了冻疮未愈的指节。

    穗穗扯过蓝布头裹手,瞥见窗外的人影被晨雾裁成了青松似的剪影。

    大川正用猎刀柄叩击着篱笆桩,每声闷响都惊得晾衣绳上的冰凌叮咚作响。

    林母周桂兰从地窖里面钻了出来,鬓角还粘着冻萝卜的冰碴,口中呐呐道:"猎户上门准没好事——上回到王婶家借药锄,王婶转头就撞见了熊瞎子......"

    话音还未落,大川已经跨进了院子。

    兽皮靴踩碎冰镜的脆响,惊得织机下的芦花鸡扑棱起了翅膀,绒毛混着冰晶落了满经线。

    他的目光扫过了穗穗缠布的手,喉结动了动,药匣"啪"地按在织机横梁上。

    "我娘说......"大川的嗓音比平日低三度,像雪压松枝时的闷响,"说你会描江南的新花样。"粗糙的指节敲了敲桦皮匣,"用这个换。"

    穗穗掀开匣盖,犴骨髓膏和熊油膏的苦香直冲鼻尖。

    她突然想起岩洞里他敷药时的力道,虎口薄茧刮过小腿的触感比北风还利。

    窗棂投下的光柱里,丝线缠着的指节微微发颤:"陆大娘要什么纹样?"

    "缠枝莲......配、配云雷纹。"大川别开脸,灶王刺青边缘的绒毛在晨光里轻颤。

    黑子突然从柴垛后面蹿出来,犬齿叼着一块靛蓝碎布——正是穗穗昨日刮破的衣角。

    林母攥着冻萝卜杵在门边,江南人特有的柳叶眉拧成关外的荆棘丛。

    她瞧着女儿的耳尖漫上了霞色,猎户握刀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药匣边缘,粗粝的军户礼节里竟掺着鄂伦春人的直白。

    "云雷纹要配三股金线。"穗穗突然抽出发间木簪,在冰裂纹粗布上勾画,"江南的缠枝讲究藏锋,鄂伦春的云雷重在......"

    "重在破势。"大川突然接话,猎刀出鞘了半寸,刃口在布面上刮出闪电纹,"就像猎户的箭要劈开雾。"

    刀尖悬在缠枝莲的柔蔓上,距离穗穗的指尖仅差毫厘。

    “但我现在这儿没有金线,等我化冻后去镇上买到染料才行,等得及吗?”穗穗问道。

    大川忙答:“等多久都行!”

    周桂兰手里的冻萝卜"咚"地落地。

    她分明看见少年猎户的喉结滚了三滚,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像在驯服头躁动的幼豹。

    而自家闺女眼角含笑,冻红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了对方兽皮坎肩上的裂口——那里翻出的棉絮还沾着关内的忍冬香。

    "要织多长?"穗穗的吴语软调勾着北地腔,像春水化开冰碴。

    大川猛地收刀入鞘,刀柄的铜环撞出清越的声响:"箭囊带子......一尺三寸足矣。"

    他忽然摸出一块黄杨木牌按在织机上,"按这个兽踪纹走线。"木牌背面也有炭笔新添的冰裂纹,正巧也是廿一之数。

    林母终于忍不住咳嗽出声,胶皮靴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动。

    大川像中了箭的狍子一般弹开,药匣被碰翻,犴骨髓膏撒了几滴在织机踏板上,凝成琥珀色的斑点。

    "当心冻疮!"两人同时出声。

    穗穗的蓝布头与大川的鹿皮手套同时按上药膏,指尖在冰裂纹上叠成山峦。

    黑子突然蹿上织机,犬尾扫翻丝线轴,关内关外的丝线缠成解不开的春茧。

    ***

    日头爬过东厢房时,林母把穗穗堵在织机后面。

    冻萝卜早化成了水,在陶碗里映出母女紧绷的倒影。

    "你可知猎户家的媳妇要准备几口棺材?"周桂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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