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五章黄杨木契

    黑子从洞外蹿了回来,叼回只冻僵的雪兔。

    大川从壁龛掏出个桦皮匣,掀盖竟是套微缩木厨具——榫卯拼接的蒸笼、雕花药杵、九曲回肠的烟道,活脱脱个灶王爷的百宝箱。

    "周叔教你的?"穗穗瞧着那精巧机关咋舌。

    "这是我爹的手艺。"他旋开某处暗扣,匣底"咔嗒"弹出个铜皮小炉,"猎户赶山十天半月,都靠着这个煮热食。"

    "既然是猎户,怎么还去周叔那儿学木匠?"

    "我爹说山里的活计要成双。"他摸出腰间木工凿,刃口刻着"周"字,"陷阱桩、箭杆、雪爬犁——哪个离得开榫卯?"

    凿尖忽指向穗穗腕上桃木镯子,"你们江南的首饰匠,打得出能卡死熊掌的捕兽夹?"

    大川抽刀剥皮,刀刃在兔骨节处一挑一旋,整张皮子竟完好无损:"这是鄂伦春的剥皮法,我娘教我的。"

    兔肉剁块扔进铜灶,撒把刺五加嫩芽,"你应该闻不惯腥味,加了这个能避腥。"

    穗穗盯着他粗粝指节翻飞如蝶——握刀的手此刻捏着雕花木勺,竟显出几分违和的雅致。

    铜炉里腾起带着松香的蒸汽,混着肉香勾出她腹中轰鸣。

    "先尝尝。"大川递过来个桦皮碗,"雪兔炖刺五加,驱寒效果比姜汤还要好。"

    汤水入喉,清苦回甘,今日的冰寒竟从骨缝里蒸了出来。

    穗穗额角沁汗,瞥见铜炉上錾的灶王像——与那刺青一模一样的歪扭麒麟,正隔着雾气对她瞪眼。

    大川又出去打了两只雪兔。

    两只刚剥完皮的雪兔露出粉玉似的精肉,黑子蹲在石台旁,喉间滚着馋涎的咕噜声,鼻头追着血珠乱颤。

    "属饕餮的?"大川将兔皮掷给黑子,畜生立刻叼着蹿到洞口刨雪掩埋。

    穗穗瞧着那兔肉在阳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忽然想起了江南厨子片鲥鱼的刀工——一点也比不上这猎户剐野味的利落。

    "帮我取三根松针过来。"大川突然开口,刀刃在石台上刮出火星。

    穗穗慌忙去扯洞壁的松枝,指尖被树脂黏得发亮。只见他并指如钳,将松针穿进兔腿筋膜,手法竟似绣娘引线:"这也是鄂伦春的法子,松香也能祛腥。"

    ***

    岩洞深处传来碎石滚动的闷响。

    大川掀开一块青石板,那里竟然还有个石垒的三角灶——这竟是拿洞顶坠落的钟乳石搭的,石缝糊着混了马鬃的黏土。

    "给我把火镰递过来。"他伸出手,穗穗忙递上挂在洞壁的燧石套。

    三两点火星溅进晒干的桦树茸里,青烟腾起的瞬间,黑子叼来捆晒干的百里香。

    火焰舔舐石灶的声响混着油脂炸裂声,竟奏出段山野食谣。

    兔肉串在剥了皮的赤杨枝上,大川从皮囊摸出个鹿角雕的调料瓶。

    淡青粉末簌簌落下时,洞内骤然漫开异香——似雨后松林混着未熟的野莓,穗穗刚刚只喝了几口汤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刺五加花粉配岩盐。"他翻转肉串,油星子在兔肉表面爆出金鳞,"周叔从建州女真那儿换的方子。"

    火焰突然蹿高半尺,大川手腕急抖,肉串在焰尖上翻出残影。

    焦香混着松脂气炸开,穗穗瞧着那兔肉从樱粉转为琥珀色,表面凝出层晶亮的糖壳——竟是油脂与花粉凝成的天然蜜釉。

    "接着!"他突然甩过串半熟的兔腿。

    穗穗慌忙去接,却被烫得"嘶"声吸气。肉串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黑子腾身叼住,落地时已撕成均等的两半。

    "黑子都比你会吃。"大川嗤笑,将另一串架在焰尾慢烤。

    肉汁滴入火堆溅起蓝焰,映得他眉眼如跳傩戏的鬼神。

    穗穗学他模样咬下块肉,焦脆表皮在齿间炸开,内里嫩肉竟似豆腐脑般滑下喉头。

    "这是......"她惊得忘了烫舌,"兔肉怎么会甜如蜜?"

    "加了松针糖。"他敲了敲穿肉的赤杨枝,"赤杨汁遇火化糖,这是鄂伦春孩子都懂的把戏。"

    石灶旁不知何时摆开了阵仗——桦皮碗盛着捣碎的刺玫果酱,石板烙着掺了榛子粉的黍饼,岩缝里甚至长出一簇新采的冰凌花,蓝莹莹的花瓣盛着化开的雪水。

    大川撕下条兔脊肉,在果酱里面滚了滚,忽然塞进穗穗手中:"你们江南蘸醋,我们蘸这个。"

    酸甜裹着焦香在舌尖炸开,穗穗恍惚看见长白山的春在味蕾上复苏。

    冰凌花水冲淡了油腻,回甘竟带着雪融的清冽。

    "周叔说关内人吃饭要摆八仙桌。"他啃着兔头,犬齿轻易咬碎颅骨,"猎户的八仙是——"手指划过石灶、赤杨枝、鹿角瓶、黍饼、冰凌花、黑子,最后停在穗穗裙角的血渍上。

    日头爬过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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