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用猎刀挑起饼子甩给黑子,黑子凌空接住时,饼屑如金箔纷扬。
穗穗捧着鼓胀的胃囊,看大川将残骨收进桦皮匣——那匣子内壁竟嵌着薄石片,骨渣铺上去便成天然的硝石。
"以后可以拿这些引火。"他合上匣盖,雕花的铜扣恰是灶王刺青的微缩版,"可比你们江南的火折子还耐潮。"
黑子忽然蹿到洞口狂吠,叼回只冻僵的松鸦。
大川拔下根尾羽插在穗穗发间:"这是山神给的饭钱。"
蓝翎在晨光里泛起虹彩,映得她颊边飞红。
石灶余烬里,未燃尽的松针爆出最后的香。穗穗数着洞顶滴落的水珠,忽然希望这场山珍宴永无终时。
***
正午的日头刚偏西,雪原上蒸起一层晶亮的雾气。
大川蹲身将穗穗甩上后背,兽皮坎肩的棉絮搔得她鼻尖发痒。
"硌着就吱声。"大川反手扣住她膝弯,粗粝指节陷进冻僵的皮肉。
穗穗的胸脯贴着他刺青发烫处,灶王爷的狗尾巴草随步伐起伏,绒毛扫过她交叠的手背,竟似炭笔勾出的痒。
她数着草茎的绒毛——十五根,恰是惊蛰到春分的天数。
黑子在前头蹚雪开道,犬爪印很快被风抹平,像山神指尖抚过的针脚。
绕过鹰嘴岩,大川突然折进片赤杨林。
积雪压弯的枝杈低垂如门帘,穗穗缩颈躲避时,发间的松鸦翎扫过大川耳尖:"这是朝哪去?"
"野猪道。"他抬脚踹断拦路的冰挂,"这条路比官道还要近三里,省得撞见那些嚼舌根的。"
黑子突然伏低呜咽,前方雪堆里斜插着半截鹿角。
大川靴尖挑开浮雪,露出冻硬的狼粪——表面结着霜花,像撒了糖霜的黍米糕。
"三日前的。"他碾碎粪球,"狼群往西去了。"
穗穗盯着他后颈滚落的汗珠,忽然想起烤兔肉的油脂。
林深处传来冰裂声,似有巨物在雪下翻身。大川的步速丝毫未乱,背肌却绷成拉满的弓弦。
赤杨林尽头横着道冰河,正是惊蛰那日的事发地。
冰层已化开蛛网纹,穗穗的脚趾在棉袜里蜷缩——那日湿透的绣鞋还晾在姑奶家的炕头。
大川解下腰带将穗穗缚在背上,鹿筋鞣制的皮带勒得她肋间生疼:"掉下去就学冰鱼蹬腿。"
黑子率先蹿上冰面,爪尖在浮冰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脆响。
大川踩着犬印疾行,冰层在脚下呻吟,裂缝中漾起的黑水像灶王刺青的墨色。
对岸忽现几个流民,破袄下柴刀寒光乍现。
大川猛然侧滚,穗穗的惊呼被他肩胛骨闷住。黑子如黑箭离弦,叼住领头那人的□□往冰窟窿拖拽,惨嚎声惊飞满树灰雀。
"闭眼。"大川捂住她的双眼,但穗穗仍从指缝中瞥见——猎刀劈碎冰面的刹那,他后腰别着的木工凿已楔进对方的脚背,鲜血在冰上绽出狰狞的山丹丹。
绕过最后一道山梁,日头已经西斜了三刻。
林家歪斜的木刻楞房趴在雪地里。
大川在柞树林边刹住脚,解绳的手势比捆猎物还利落:"你自己过去吧。"
穗穗的棉鞋刚沾地,就被他拎着后领按进柴垛后的雪窝。
两丈开外的篱笆豁口处,嫂子吴春花正抱着木盆泼水,冰碴子溅在晾衣绳上叮当作响。
穗穗攥住他欲抽离的袖口:"认野菜的事......"
大川掰开穗穗的手指,将一块黄杨木牌塞进她掌心:"等冰凌花开过三轮,后山阳坡的野菜才该冒头了。你先把伤养好,我忘不了。"
穗穗摸着手中的木牌,晨间岩洞疗伤时,她瞥见大川腰囊里露出半截木料,此刻那木料已化作掌心之物——正面歪扭刻着刺五加与蕨菜图样,背面是交错的兽踪纹。
"认菜先认纹。"大川抓过木牌,刀尖在蕨菜叶上添了道裂痕,"这是毒芹的锯齿边,遇见就得绕道。"
黑子凑过来舔舐木屑,被他屈指弹开,"黄杨木防虫蛀,这是周叔教我刻陷阱标记剩的边角料。"
穗穗指尖抚过凹凸的纹路,惊觉蕨菜茎秆的刻痕竟与自己冻疮的裂口相似:"你什么时候刻的?"
"一会儿的事。"他扯开腰囊露出更多木牌,每块都刻着不同纹样,"教二狗子认兽踪时练的手。"
穗穗攥紧木牌,指着背面新添的炭笔印记——歪扭的"廿一",恰是猎户陷阱标记的样式:"这数儿什么意思?"
"冰棱柱化到第二十一根时,后山阳坡见。"大川扯断勾住她衣角的刺藤,"我娘制的熊油膏顶多撑二十天。"
穗穗摸着冰凉的门环时,寒风正掠过柴垛尖。
大川的身影已退进柞树林里,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