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毛搓的,浸了三遍熊油,韧得能勒断狼脖子。

    今日本是替周叔巡陷阱,碰巧撞上这不知死活的外乡丫头。心想:倒也幸好让他遇上了。

    腐木堆“咔嚓”塌陷的瞬间,大川瞳孔骤缩。

    五头母野猪领着崽子钻出,领头的那头肩高及人腰,獠牙上沾着陈年松脂,鼻头一道疤——正是去年掀翻王麻子家篱笆的凶主。

    蓝衫丫头吓傻了,吴语混着官话的求饶声抖得像风中枯叶:“野猪大哥......我、我分你半篓......”

    獠牙挑破裙摆的裂帛声刺得大川太阳穴直跳。他蹬着树杈凌空跃下,兽皮靴底在树干借力一踏,松针混着碎雪簌簌砸落。

    “猫低!”炸雷般的吼声惊飞灰雀。

    那丫头却误听成“冒烟”,哆嗦着摸火折子。

    野猪鼻息已喷到她脚背,大川甩出绳套的刹那,瞥见她发间坠下的黄杨木簪——簪头山丹丹花刻得像鸡爪子挠的,一定是外乡人的手艺。

    绳套精准箍住母猪后腿,荆棘栅栏应声倾倒。

    黑子从柴垛后闪电般蹿出,一口叼住靛蓝颈毛的猪崽。

    大川拽过丫头的手腕往坡下冲,蜂窝被撞得炸开,金黄的蜜汁混着野猪血溅了满身。

    母猪挣断绳套猛冲过来,獠牙“咔嚓”啃断碗口粗的桦树枝,木屑飞溅着擦过他耳尖。

    冰河近在咫尺,暗处的冰窟窿张着黑黢黢的嘴。

    大川正要转向,手腕突然一沉——这丫头被粗枝勾住,粗布裤脚“刺啦”裂开,野猪獠牙擦过她小腿,血珠子甩在冰面上,绽成朵朵红梅。

    “嘶......”她疼得缩成团,手指死死抠住他坎肩裂口。棉絮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大川感觉后颈刺青发烫。

    黑子引着猪崽往斜刺里钻,领头的母猪调头发狂。

    大川反手抽出后腰别着的猎刀——刃口映着晨光,流水纹间晃动着血丝。他压低重心,靴底碾碎冰碴,在母猪腾空的刹那矮身横劈!

    刀锋划过猪腹的闷响混着惨嚎震落松枝积雪。

    热腾腾的猪肠淋了满头,大川抹了把脸,瞥见那丫头缩在倒木后,小腿伤口翻着粉白的肉,血污沾在了关内带来的绣花袜上,像雪地里泼了朱砂。

    “待着别动!”他吼完才想起外乡人听不懂东北土话。

    母猪垂死反扑,獠牙撞上老椴树,震得树梢冰溜子暴雨般砸下。

    大川扑过去将人按进雪窝,冰锥擦着他脊梁划过,灶王刺青上顿时多了道血痕。

    野猪的嚎叫撕裂晨雾。大川攥紧穗穗的手腕继续往坡下冲。

    黑子在前头开道,獠牙猪崽被它叼着后颈皮甩来甩去,活像只靛蓝颈毛的破麻袋。

    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穗穗赤脚踩在冰碴上,每跑一步都扎出血珠子,在身后拖出断续的红线。

    “上背!”大川猛地蹲身将人甩上肩头。

    穗穗的膝盖骨硌得他生疼——这丫头瘦得只剩把骨头,辫梢却沉甸甸的,红头绳上结的冰凌子“叮当”撞在他后颈刺青上。

    灶王爷的狗尾巴草麒麟被汗浸得发亮,活像在皮肉上烧起来。

    母猪撞断拦路的枯松,腐木渣混着积雪劈头盖脸砸来。

    大川偏头躲过,獠牙擦着耳尖划过,带起的腥风里竟掺着蜂蜜的甜腻——方才撞碎的蜂窝正往下淌金黄的蜜,黏得他睫毛都睁不开。

    黑子突然折返,将猪崽甩向岩缝。

    领头的母猪调头发狂,碗口粗的松树被它拦腰撞断,树冠轰然倾塌。

    大川拽着穗穗滚进倒木丛,松针暴雨般扎下,穗穗的蓝布衫瞬间成了刺猬皮。

    “闭气!”他扯过兽皮坎肩罩住两人头脸。

    松脂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穗穗的颤抖隔着粗布传到他胸口,像只冻僵的雀儿。

    外乡人特有的忍冬花香从她发间渗出——定是夹袄里藏的干花,关内人逃难都爱带这些没用的念想。

    母猪的蹄声碾过倒木,腐朽的树干“咔嚓”断裂。

    大川攥紧猎刀,刀柄缠的靛蓝布条早被血浸成黑紫色。

    黑子突然从斜刺里蹿出,冲着母猪□□就是一口,畜生吃痛人立而起,腹部的旧疤赫然裂开,脓血溅了满树冰花。

    趁这间隙,大川扛起穗穗冲向老桦树洞。

    洞口垂着的冰溜子被他一刀劈断,碎冰碴子簌簌落进衣领。

    树洞窄得只能侧身挤入,腐木的霉味混着陈年松脂直呛嗓子。穗穗的伤腿卡在洞口,血渗进树皮裂缝,引来几只红头蚂蚁。

    “忍住了!”大川握住她脚踝猛拽,粗茧磨破她冻疮未愈的皮肤。

    穗穗咬住辫梢闷哼,关内人细弱的呜咽像猫崽叫,激得他心头火起:“属黄花鱼的?憋着!”

    洞外野猪发疯般撞树,百年老桦震得筛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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