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洁,没加滤镜,像是随手拍的长焦镜头:海面平静,浪不高,远处天线模糊,海天交界处是一种不着痕迹的灰蓝色。像黄昏未尽,也像黎明未满。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添加”。
祝棘抬头对上了那个姑娘催促的眼神,笑着对贺昭挥了挥手,“我都这么大人了,别担心我。快去吧,玩得开心点。”
那姑娘拽着他往里走,还在数落什么,隐约听着是要迟到了之类的话语。
贺昭走得一步三回头,频频看向她,但脚步还是往前,像每一次他投入热闹场合时那样,总是回头,但没有一次停留。
每到这种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竟都有些默契,那种“我不能陪你,而你也不会留下”的默契。
祝棘又对他挥了挥手,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低头轻笑了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手指在衣摆上揉了揉,像拧碎一段不合时宜的心绪。
她也不是非得他陪。但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他只是多站原地犹豫一秒,多说一句“我送你到地铁口”都好——她都会觉得要比现在好。
可他没有。
不知道贺昭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祝棘从没来过霖城,她甚至不知道地铁口在哪,更不知道怎么搭乘地铁。
北县的公共交通工具只有破破烂烂一天三趟的公交车。
祝棘唇边还挂着一点勉强的笑意,眼睛却有些干涩。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晚夏夜里淡淡的酒气和别人的欢声笑语,像是这个城市也在为他的热闹作伴,唯独没她的份。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荆望川通过好友请求的弹窗。
祝棘没想到这么晚荆望川还没睡,现在是凌晨四点钟。
她点开,盯着那个简洁干净的头像看了两秒,没有说话,指尖却迟疑地在输入框里停留了片刻。
【川哥好,我是祝棘。】
她最终还是敲下了那句话,发了出去。
远处高架桥上有列车呼啸而过,车窗的暖黄灯光流星般划过夜空。她仿佛看见荆望川坐在某节车厢里,西装外套搭在扶手箱上,修长手指划过这条消息时微微蹙眉。
毕竟现在是凌晨,谁在这个时候被打扰了都会感到不悦。
她补了一句,【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想到很快手里的手机震了第二下。
【没事,会议刚结束。到家了吗?】
祝棘下意识回了一句:【还在酒吧门口,刚出来……准备打车。】
发出去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其实不会用现在常用的那几个打车软件,界面太复杂,操作逻辑又不像公交或地铁那么直白。
正头疼着,看到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荆望川邀请你共享实时位置。】
祝棘点进去,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我帮你叫车。车牌是霖Axxxxx,白色雷克萨斯。十分钟到你这边门口,注意核对车牌。别乱上别的车。】
【司机姓顾。】
祝棘低头,看着那些冷静到几近刻板的两行字,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她盯着位置共享上的小蓝点——代表荆望川的位置正在三条街外某栋大厦闪烁。她鬼使神差地点开详情,看到目的地写着"谛听科技",时间显示"4:17AM"。
夜风突然转了向,带着潮湿的锈铁味从巷口席卷而来。祝棘抬头时,第一滴雨已经砸在手机屏幕上,冰凉得让她眨了眨眼。远处酒吧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开,把整条街染成模糊的紫红色。
她笑着回了好,去摸琴盒侧袋,黑伞的金属扣卡在布料缝线处,扯出来时在小拇指又添了道细小红痕。伞面"嘭"地撑开,猝不及防露出内侧印着的银色LOGO——Listen Teologies的艺术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脑海里突然想起男人叮嘱她今晚可能会下雨时的模样。
雨点越来越密,敲在伞面上像某种摩尔斯电码。祝棘把琴盒往怀里带了带,帆布鞋微微浸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声。手机屏幕上,位置共享的小蓝点仍停在谛听科技的坐标。祝棘鬼使神差地截了图,照片里代表自己的绿色圆点与蓝色标记隔着三条街的雨雾遥遥相对。
车灯终于刺破雨幕时,伞面上的水珠正汇聚成细流,有几滴漏进她后颈。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她抬头看见一辆白色雷克萨斯缓缓停靠,车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两道琥珀色的光柱。
司机降下车窗,露出张和善的圆脸:“是尾号2173的祝小姐吗?”
祝棘攥紧琴盒背带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又核对了一遍荆望川发的车牌号。金属质地的车牌在路灯下反着冷光,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地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