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这是天大的耻辱!
沈余萝这个贱人,她算得太准了!
她就是要赶在所有人上车之前,把自己的名声彻底搞臭!
这样一来,在这趟去往大西北的漫长旅途中,乃至到了那边以后,自己在这群知青里,都别想再抬起头来!
她咬着牙,背起身后那个沉重又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浑浑噩噩地跟在人群后面,挤上了那节绿皮火车。
车厢里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又硬又窄的绿色长条座椅,密密麻麻地排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古怪气味,让人闻了就想吐。
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有气无力地亮着,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愁容都更加清晰了。
“天哪,就坐这个啊?”
“要坐好几天呢……”
“这怎么睡得着啊……”
不少人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开始唉声叹气,脸上最后一丝对未来的幻想也破灭了。
哀嚎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但很快,所有人都认命了。
这年头的硬座,哪是后世那种带软垫的独立座椅,就是以前那种木条长凳,上面刷了层厚厚的绿漆,又冷又硬,屁股陷在两根木条的缝隙里的时候,更是难受。
刚坐下去没多久,几乎每个人都觉得屁股被硌得生疼,只能不停地变换着姿势。
在沪市上车的这一批知青,家里条件大多不错,哪个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如今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来这鬼地方受这份罪。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知青,最先受不了这环境,小声地跟旁边的人抱怨起来。
“哎哟喂,这让人怎么坐啊?”
他苦着一张脸,屁股在木头椅子上挪来挪去,怎么都不舒服。
“真要这么坐上几天几夜,等到了大西北,我这屁股怕不是得颠成八瓣儿!”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声。
旁边另一个家里条件显然也很好的女知青也跟着撇嘴:“可不是嘛!”
“咱们响应号召来当知青,辛辛苦苦去建设大西北,结果就给这么点补贴,还要受这种罪!”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补贴?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余芯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急切,脱口而出:“补贴?什么补贴?”
“咱们下乡……还有补贴拿?”
她这一声问得又响又急,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山顶洞里刚钻出来的野人。
先前那个抱怨屁股疼的男知青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旁边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扎着两条麻花辫,一看就是老好人性格的女知青,见她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心,便轻声开口解释道。
“这位同、志,你不知道吗?”
“去知青办报名登记之后,就会按照每个人的情况,给发一笔安家补贴的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就算是像我们这样,不大情愿被安排下来的,该有的补贴也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这是国家的政策。”
轰——!
沈余芯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彻底绷断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余萝!
又是沈余萝!
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沈余萝顶着她的名义去报了名,那笔本该属于她的安家补贴,自然也落进了沈余萝的口袋里!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分钱都没有!
怪不得她只能去乡下拿这些散发着霉味的破烂被褥和衣裳!
怪不得沈余萝能穿着光鲜亮丽的羊毛呢子大衣,坐着舒服的软卧,而自己却只能像个乞丐一样,挤在这又脏又臭的硬座车厢里,受尽所有人的白眼和嫌弃!
原来根源都在这里!
那个贱人,她不仅给她报名下乡,毁了她的名声,还把她的补贴给私吞了!
她这是要逼死自己啊!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屈辱感,几乎要将沈余芯的理智彻底吞噬。
但就在这时,她看着周围那些人或同情、或鄙夷、或好奇的眼神,心里却又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她忽然又想通了什么。
现在,不正是洗刷自己冤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