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使
    周衍醒的时候,还没到卯时。

    他收拾好自己,闲来无事,便拿着乌木令,在粗使峰闲逛了起来。此时山头已经有粗使弟子在活动了,放眼望去,清一色的玄青劲装。

    他一通乱走下来,已经卯时末了。他拎着两份早点,坐在了小院中央的石凳上。

    南院,文梨林知棠二人一前一后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问了好。

    文梨看了看文时紧闭的房门,笑道:“哥怕是又睡过了!”

    话音刚落,文时的门“咣”一下被推开,文时面色颇好地大步走过来:“瞎说,少编排你哥。”他将发带绑紧了些,朝周衍扬了扬下巴,“早上好啊——周衍兄。”

    周衍笑着递给文时一份早点。

    文时愣愣地接下,低头看看手上还冒着热气的早点,抬头看看周衍,张大了嘴:“周衍兄,你也太贴心了吧...”说着,感动地将早点搁在石桌上,给了周衍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衍脑袋慢一拍,没反应过来,被文时在背上拍了好几下。他不习惯和人这样亲昵,有点别扭,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僵着嘴角,笑得有些发苦,摆了摆手。

    二人顺着小路往下走,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文时举着千里同心给周衍看粗使的日程,周衍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辰时,劈铁木。

    当二人到达铁木林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开始劈木柴了。

    人群之中,一个男弟子探头探脑,看向这边时双目一亮,手臂伸到空中挥得像朵花儿:“石头!”

    周衍向后看了看,没人。他缓缓将目光移到文时身上。

    只见这“石头”也欢欢喜喜地喊:“芦苇!”

    ......真是非常特别的绰号啊。周衍低头,嘴角抿着,有点想笑。

    “芦苇”直条条地大步走过来:“今天起这么早,我还以为又见不到你。”

    文时笑笑说:“这不是带朋友转转吗——”他拍了拍周衍的肩,“我的叩门客,周衍兄。这是罗尉。”

    叩门客,顾名思义,指一同修行起居的修士。

    罗尉呲牙一笑,朝周衍扬了扬下巴。

    周衍这才认真瞧起罗尉。他身材高,鼻梁的线条很硬,眉眼圆吞,有温厚而令人感到亲切的气质。周衍笑着和他问了个好。

    铁木林间躺了许多粗木桩,粗使弟子的任务便是将其劈成碎木条,装够三十担送往丹峰地火房。铁木木质很硬,需要劈在年轮间隙处,劈木声音震天。

    罗尉和他们日程安排不同,先行前往寒潭挑水去了。周衍揉着酸疼的手臂,跟着文时前往后山雾竹林。

    今日第二个任务:采集山间晨露。

    修炼之人嘴刁,煮茶需得竹叶尖尖初凝的晨露。露水需用陶罐收集。

    竹叶承载水珠而低垂,指尖一弹叶根,露水便会滴落进陶罐里,发出很轻快的尾音。露水尚且存着寒气,辰时末之前必须送到茶庐,若迟了,露水凉气散尽需要次日重采。

    二人拖着半满的陶罐离开竹林,将陶罐小心地放在茶庐木架上。

    至此,上午的行程便算结束了。

    罗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三人聊着天并肩而行。

    “哈,你是凡间来的?”罗尉听了文时说的话,惊讶地问周衍。

    得到肯定,罗尉咂巴咂巴嘴:“那你竟然能来这里,真了不起啊。”他惊叹着,给周衍竖起大拇指,不知脑补了一个多么震天动地的凡间奇才被破格收入无间山的故事,看起来感触颇深。

    周衍摇摇头,心中苦笑,想解释却说不出。他只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拎走,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干活,脑袋中尚且转满了“莫名”,实在担不起他的一句“了不起”。

    所谓人心隔肚皮,三颗心隔了三层肚皮。这头周衍是有苦难言,那头罗尉却以为他是低调的天才,此后高看了他很久。

    休整了一个下午,“不陋院”四人分开,女修去传道殿刻木牌,男修前往后山。

    文时显得跃跃欲试,道:“我们现在要去喂巡山犬,特别刺激的活儿。”粗使

    合着是喂狗。

    不过周衍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后山崖角摆着好些桶带骨的灵兽肉,都已经被剁成了碎块。文时在一堆形貌无甚差别的木桶中挑挑拣拣半天,才把在一旁不知所谓地看天瞧地的周衍招呼过来。

    他指着地上一个用树枝划的圈,问:“你看这是什么?”

    周衍盯着那小圈瞧,上端偏尖,下端较圆,半晌,他回答:“蛋。”

    文时差点被自己呛到,好笑地说:“是石头。一般轮到罗尉剁喂料,他会把一桶处理得更用心些,标上记号,让我选。”他指了指旁边一桶,“还有你的。”

    那木桶旁划了一个躺着的橄榄,中间点了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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