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当初没举报他吗?”翟悉问。
“后悔,”王玉儒说,“但是要让我现在举报他,我还是……不敢。”
翟悉第一反应还是这有什么不敢的,那混蛋现在就是个小讲师,靠舆论造势把他踢出校门岂不是易如反掌。
“那你就打算继续这样后悔着吗?”
说完翟悉就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戾气,以及对马允森后台势力的忽略,连忙缓和下来,补充道:“你是怎么想的啊?”
王玉儒沉思了很长的时间,才缓声说:“他在学术圈经营那么多年,关系网很复杂,凭我一个人的记忆和指摘,很可能不仅动不了他,还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翟悉承认:“这确实。”
“我不是就甘心这样过去了,举报这种事我也和槐川一起做过,但在马允森这里不能太想当然了,”王玉儒说,“翟悉,我需要时间。”
翟悉不太懂,但还是应声:“嗯。”
“我需要让自己足够有分量,到那时候,报复他的方式就不再是举报那么简单了。”
“啊。”翟悉感到心头一激。
“我想成为像秦老师那样的教授,学术严谨,待人谦和,真正能尊重到每一个学生。”
王玉儒说到这停了一下,声音逐渐大了点:“我要让马允森看见,他曾经践踏、辱骂的人,没有被他摧毁,反而堂堂正正地走到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
翟悉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戳中了,就是纯懵,脑子去世了很久。
王玉儒还在讲他的规划,讲他以后要怎么做才能助力形成一个学术欺凌不复存在的环境,翟悉仔细听着,许久以后才感叹说:“深藏不露啊。”
“嗯?”王玉儒卡顿了一下。
“你其实一直都挺有自己的想法,是吧。”翟悉说。
王玉儒微微仰起了头。
“我支持你的想法,”翟悉稍微低头,在他鼻子上轻轻一吻,“想就去做,我等着看你碾压他的那一天。”
王玉儒安静了少会儿,又往前抬抬头,用鼻尖顶了两下他的嘴唇。
翟悉被蹭得倒吸气:“哎……”
“师哥可惜了。”王玉儒说。
翟悉没有回话,他更紧地抱住王玉儒,就像是要把那些痛苦与自责分担过来。
到现在再看周梓甄这件事,翟悉也分辨不清到底是谁在逼谁了,究竟是承受不住马允森的施压而轻生,还是发觉无力撼动其地位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以死为证,都已经无从考究了。
但毫无疑问,这件事都是沉重的,悲痛的,他暂时还无法消化的。
所以过多的话也由不得他说,他只能够抱着王玉儒,陪着王玉儒,和他一同感受着那些过往沉重。
良久,王玉儒突然不舒服地“嗯”了一声。
翟悉听着,心都要绞成肉泥了,继而更深地搂住了他。
“咳……”王玉儒拍了拍翟悉的后背,“松一点不?我喘不动了,项链硌得疼……”
“哦,哦。”翟悉连忙释放掉九成的力气。
隔了一会,王玉儒凑上来吻了吻他:“睡吧。”
“嗯,”翟悉忍了忍,还是说,“做个好梦。”
王玉儒轻笑了声,应道:“好啊,你来我梦里吧。”
翟悉和他额头相抵:“进去了,你睡着就可以见到我。”
“是吗,”王玉儒缓慢地说,“如果没梦到你怎么办。”
“那我说话不算数啊,你说怎么罚我吧。”翟悉乐了。
“没梦到你,”王玉儒说,“就罚你明天给我买束花。”
翟悉微愣。
旋即笑了起来,兴冲冲地啃了王玉儒两口:“好的,领罚。”
梦到翟悉还是很轻而易举的,第二天王玉儒也很坦然的把梦里的所见所闻告诉了翟悉,但翟悉还是很执拗地给他买了花。
翟悉买的那捧是个五彩斑斓的大杂烩,说是想要让王玉儒的生活多姿多彩,但颜色实在妖艳得过分,王玉儒纠结了一路,最后一狠心,决定做个铁头人,把花带回实验室。
到实验楼下面的时候,王玉儒又觉得太过张扬,招人耳目,不如带回宿舍。
可舍友又肯定要打听花哪来的,不如放在实验室,至少大伙儿都会有一些装点工位的癖好,倒也并不会显得突兀。
他挑了个人少的时候,顺着电梯来到三楼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人,看起来很僻静,王玉儒放心地快步走向实验室。
但走了没几步,实验基地的门打开,杜桑臾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刚好就和他对视上了。
“……师姐。”王玉儒把那几朵花往身边侧了侧。
杜桑臾眼神在花上一瞥,立马弹了回来,微笑着看向他:“有活动呀?”